虞子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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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薛】重泉一念(6-10)

接上接上






 

阿箐又跑到晓星尘家里了,大清早的,假装拿了本作业来问,实则是来找薛洋玩。

玩翻花绳。

“因为他没有小指拇所以一定赢不了我!”

晓星尘对阿箐的该思想做出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倡导人文关怀,反对歧视残疾。

阿箐手指绞着花绳,装乖:“不玩就不玩嘛。薛洋哥哥呢?还没起床呀。”

“嗯。”晓星尘答道,说话间不自觉地朝紧闭的卧室门看去。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食髓知味。两人都正值年轻,天雷地火一动,玩狠了,起不来床似乎也合情合理。

唉,晓星尘叹了口气,忽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叫唤。

“晓——星——尘——”

薛洋在喊他。

薛洋的声音异常低哑,大概昨天晚上就叫哑了,却也不肯好好喊人,三个字在舌头上打旋,尾音弯弯绕绕,勾勾缠缠,还带着微喘,分外撩人。

阿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晓星尘镇定道:“咳,我进去看看。”

晓星尘进了卧室,然后阿箐就在客厅等了整整十五分钟,晓星尘才把薛洋拉出来,推到卫生间洗漱,然后又是十五分钟。

阿箐默默收好作业本和花绳回家了,她突然就想,当个瞎子该多好,嗯,聋子也好。

 

薛洋回家过夜的次数多了,几乎和晓星尘同步,原因是,自那晚抵足夜谈后,晓星尘每天起来都要在他枕头边放一颗糖。

有糖吃,为什么不回来?

“日子过得温馨得很呐,”调酒师递给薛洋一杯血腥玛丽,打趣道,“小老虎都被养成家猫了。”

薛洋双手戴着普通服务生戴的白色手套,搅动杯中暗红的液体,无所谓道:“我乐意。”

过了一会儿,他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问,“喂,姓金的最近手伸得有点长,你这边没问题吧?”

“目前没异常,不过按照这个趋势,他们过不久肯定会找你要东西了。”调酒师道,“你自己小心,少出门,安心被包养吧。”

 

薛洋身边突然坐过来一个女人,两人立马闭嘴,从容自然地转移话题。“下次别想不给钱,这店迟早被你喝垮,养不起你。”调酒师道。

薛洋哼笑一声,他身边坐过来的那个女人,花枝招展的,搭讪道:“你是这里的服务生?”

“是,有什么需要么。”薛洋道。他迅速打量了一下来人,女人的外表总是具有迷惑性,让人看不出年龄,衣着随意又奢华,大概是哪家的富婆,钱多就出来花天酒地了。

“你们服务生可以免费喝?”女人问,伸出手指敲了敲薛洋面前的酒杯,指甲涂着镶钻花瓣。薛洋毫不惭愧地点头,女人又说:“那能不能请我喝一杯?”

薛洋就笑了,对调酒师说:“快,给你的客人来一杯。”

调酒师假笑道:“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客人。”

第二杯血腥玛丽很快被推了过来,薛洋还在被问一些“怎么很少见到你”之类的愚蠢问题。不过薛洋还是应付得来,酒吧里的女人,套路都一个样。

终于那女人抛出了主题,指了指一个偏僻的卡座,道:“咱们到那边聊,怎么样。”

薛洋故意说:“酒吧不提供陪酒陪聊服务。”

女人说:“那里这么偏,谁看得清你是不是服务生。”

薛洋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着不去,自己倒先端着酒抬脚往那边走了。女人见状,自觉地把两杯酒钱结了跟上去。

坐到沙发上,那女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仗着位置偏就往薛洋身上贴,薛洋好整以暇地揽着她的腰给她灌酒。看着这么浪,薛洋鄙夷地想,结果灌两口就不行了。

女人还真的很给面子,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见薛洋这样,胆子也大起来,拉着人摸,一副马上就能往床上躺的样子,正合了薛洋的意。这妞,今晚四千吧,薛洋帮她估了个价。

 

宋岚进来的时候,习惯性扫视了一圈,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硬生生忍住了把这里变为扫黄打非现场的冲动。

自去年常家案的线索忽然又断掉后,宋岚再没来过这家名叫“夜猎”的酒吧。但近来金氏集团又有异动,具体尚不清楚,或许能从中嗅到什么也说不定,宋岚报着这样的想法,下班后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

然后就看到了薛洋。

 

宋岚和薛洋只见过一次面,和晓星尘一起的那次,这是第二次,也在这个酒吧,虽然时隔略久,但这一年多里宋岚几乎每次和晓星尘聊到工作以外的事,都会出现薛洋这个名字。就好像除了工作,薛洋就是晓星尘生活的全部了。宋岚这年甚至没去过晓星尘家里。

实际上对于宋岚来说,更重要的恐怕是与案件相关的。他早把薛洋的案底翻了个透。

上次回去宋岚在数据库查了薛洋的身份信息,结果是相当于没有查,户口就他一个人,没有父母,住址的地方竟还是主城一家网吧。

另外信息显示薛洋有两次少管所拘留史,而且都是五六年前的记录,当时还未成年。宋岚不禁怀疑这些身份信息有误,这人根本没有二十二吧?

知道晓星尘和薛洋同居后,宋岚跟晓星尘发了短信说起案底的事,让他留意,但晓星尘似乎对教育薛洋改邪归正很有信心。

宋岚前几日办案路过晓星尘他们街道,顺便就进去看了看,发现晓星尘也在调薛洋的资料。原来是那天有同事说薛洋不久前才来喝过茶。一翻才知道,薛洋参与过的民事案件大大小小八十余件,都是在晓星尘还没来工作前发生的,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记录也是只言片语,大约是接到报警说有小孩失血昏迷在街上,送到区医院,就是义城街上那家,小孩治疗后没有家属,只知道名字,托这边派出所帮忙,最后无果,戛然而止。

撇开其他的不说,如果没有重名且情况属实,只从这份文字来看薛洋小时候的确令人同情,但这不能成为他长大犯事的理由。而且,从四年前开始薛洋几乎不曾出现在警方的记录里,那他是改头换面还是重新做人了?

宋岚多了个心眼,申请私下调查了金家的名册,结果档案里也并没有薛洋这个名字。

虽然并不了解实情,但宋岚现在看到薛洋搂着别的女人喂酒,觉得此人还是重点观察一下比较好,晓星尘怎么会放心把这种人放到家里,难道他不知道?

大概是宋岚的目光太过锋利,薛洋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隔空朝宋岚做个了口型。

宋岚根本没看清楚,直接抬脚向薛洋的方向走。

那女人大概还有点清醒,见一人径直往这边来,面色不善,多半要挑事,便从薛洋怀里起来,娇弱地冲宋岚道:“你做什么?”

宋岚停在两米外,没有理她。薛洋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往她腰上捏了一把,那女的娇嗔两下,便被打发走了。

随后薛洋理了理衣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朝宋岚勾勾手指,示意他坐过来。

 

“稀客啊,宋哥哥~”薛洋甜甜道。

宋岚眼角一抽,这人定是学阿箐叫的,看来和晓星尘的左邻右舍都混熟了,那肯定也是了解过自己的。

宋岚被他喊得不自在,没坐下,只出示了警官证,严肃道:“刑事执法,请你配合调查。”

周围有人眼尖瞧见了,默默退开一点。

薛洋道:“坐着说嘛,站着累不累。”宋岚没动,薛洋无奈道,“宋警官,你在开玩笑?哪儿有便衣一个人出来执法的,下班了来玩就玩呗,摆架子唬什么人。”

薛洋翘着腿说:“你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像你这样能调查到什么。”

宋岚闻言收起证件,坐进卡座里,薛洋挪过去,翻身坐到宋岚腿上,手迅速在宋岚身上摸了几下。在旁人看来他这人浪得不行,坐上来就四处撩拨,实际上,宋岚意识到,他刚才摸的那几处是佩警具的位置和所有能放东西的衣兜裤兜。宋岚今天恰好除了手机钥匙钱包什么都没带,毕竟不是真的在执法,下班顺便过来而已,包都在车上没拿。

但是……宋岚捏了捏拳,压下了把人掼到地上的冲动。

“这还便衣执法呢,呵,不怕我投诉哦。”薛洋看起来放心了,拿起酒杯,将杯檐贴在宋岚下唇,说:“先尝尝?”

宋岚微微露出厌恶的眼神,想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又怕酒洒了,整个身子都是僵的,只能把头偏开,拿视线警告他。

薛洋也没有逼迫,把杯口转了个圈,在刚刚宋岚贴过的地方舔了一下,眼神勾着他,道:“那宋警官想调查什么?姓名住址?你都知道吧。”

“……你是金氏集团的人。”宋岚拼命忍住反感,发挥超高的心理素质,对薛洋的动作视若无睹,连问题都直接用了陈述句。

很明显的试探,他没有证据。薛洋迅速反应过来。金光瑶已经把他从金家所有的数据里剔除了,干干净净。

薛洋正想露出疑惑的神情跟他装傻,宋岚接着道:“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家店目前是苏氏旗下,实际是金氏集团的产业。我上一次见你,你戴的耳钉上面有金氏的标志图案。”

“哦?你第一次见我就看得那么仔细?”薛洋摸了摸耳垂,他今天没有戴耳钉。

那颗耳钉是金光瑶送给他的,只有一颗,以前在酒吧的时候就拿出来戴,出去闹事偶尔也戴,如果对方稍微有点背景,认出了图案,那肯定是不敢惹薛洋的。

去年他刚被金家处理,被苏涉的人从义城路的网吧揪出来,死里逃生直接到店里躲了两天,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那调酒师也是金氏的人,暗中护着薛洋,苏涉虽然算他的上司,但没有金光瑶的命令苏涉丝毫不敢动他,加上苏氏原地盘不在这一带,对这个城市不熟悉,竟就让薛洋在眼皮子底下逃了。

后来薛洋东躲西藏一个月,等苏涉放松了对他的追杀,便大摇大摆地又出现在酒吧里,习惯性地戴着耳钉。后来才想起,这个耳钉有金家的标志,便没有再拿出来。

——既然宋岚认定薛洋是金家的人,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薛洋知道的,宋岚从一年前开始接手常家案,当时金家已经打压各方,逼常萍反了口,接下的仅仅是一个悬案。那就让它一直成为悬案吧,可惜金光瑶要狗咬狗。

不过薛洋可以理解金光瑶,没关系。薛洋怕死,怕吃牢饭,怕不能再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又不怕死,不怕被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金光瑶能护他,他就能给金光瑶办事,金光瑶要他死,他也可以让金光瑶不得好死。相互利用而已,残忍一点也很正常。

究其因,错就错在,警方管了这件不该管的事。尤其是某些还对这个案子穷追不舍的人。

那么,以宋岚的水平,要查这件事,薛洋的确能算重要线索。薛洋出现在被他监控的酒吧,有金家标志的耳钉,在去晓星尘家之前受过重伤,由此宋岚就一定会想到,有没有可能,薛洋就是那个杀死常慈安,用破解器损毁常氏内部系统,最后被金家“清理”的凶手?

但有四点会让这条线出现漏洞,一是金家清理人为何不清干净而要拱手送给警方,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家族企业势力的案子,分明就是金氏的污点;二是不能确定薛洋有被金氏的人追杀,也可能是与其他人结下的梁子;三是当初“玩破解器的人在这个酒吧”的消息并不权威,毕竟企业高层谈话,线人不一定就能掌握真实情报;四是在金氏查不到薛洋这个人。当然查不到,人都对外宣称是被做掉了,相应的存在也会被抹去。

这样一来,警方就很被动,只能听风声行事,既没有充分的证据抓薛洋,也怕惹了金氏,只能试探地拿薛洋开刀,这就是宋岚为什么选择坐在这里。

不过,薛洋猜测还有一个原因使宋岚迟迟未动手。那就是,他现在跟晓星尘在一起。如果薛洋是凶手,那晓星尘岂不是……

事实上,薛洋的猜测与现实分毫不差,宋岚的想法和现况就是这样。宋岚只是把他当作金家的人,而不是罪犯,来探他口风。

真是太天真了。

薛洋险险笑出来,他把玩着酒杯,鲜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像他千回百转的心思。

“既然宋警官要问的是金家的事,”他勾起嘴角,“那可就不能在这里说了。”

宋岚警惕地问:“去哪儿?”

“当然是去床上说啊~”薛洋朝宋岚眨眼睛,指了指楼上。

宋岚无言以对,薛洋冷笑一声,径自起身上楼。宋岚见他起身,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擦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才斟酌一番跟了上去。

那个见了宋岚警官证的路人悄悄问调酒师:“你们这儿来了个警察?”

调酒师答:“啊,是刚刚那个店员的客人,喏,上楼玩了。”

“……”

薛洋选了二楼走廊的第三间屋子,靠楼梯很近,推门进去。房间不小,入眼是一张棕色床罩的双人床,旁边有酒柜,码着一排红酒,一个梳妆台,一张小圆桌配两把贵宾椅,装潢精致。

宋岚问:“你们这里……”

“不提供特殊服务,你想多了吧,这层楼还有一两个员工休息室和会议室,不放心等会可以去检查。”薛洋打断他,但动作完全不像是邀请别人检查的样子,把门关上,又拧了锁,发出无比清晰的“喀”的落锁声。

宋岚皱眉,不太相信他。

薛洋指着床说:“坐啊,随便坐,别客气。”

宋岚当然不会挨床,只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薛洋也随他,翻出两个红酒杯,挑一瓶各倒了一小半,递给宋岚一杯。“你喜欢在椅子上?有时候吧,我觉得你和晓星尘真的很像,尤其是在这种喜好上。”他站到宋岚旁边,懒懒地靠着他,自言自语。

正在收拾东西下班的晓星尘突然打了个喷嚏。

宋岚好像没有听懂这句话,接过酒杯放到圆桌上。薛洋说:“你怎么不喝?怕我下药?”薛洋又把自己那杯凑到他嘴边,“你不喝我不好开口啊。”

宋岚狠狠拂开他,道:“别耍花样,我问你,你在金氏做什么?为谁做事?”金氏不养废人,每个人会根据区域、职业和能力的不同各尽其用,而根据任务内容可以初步判断此人在金氏的地位,固有此问。

这也问得太直白了吧?薛洋想。

“做什么?每天陪客人,像你这样的……”薛洋说着环住宋岚的肩,在他耳边道,“我就比较擅长在床上收集情报……”

宋岚拧眉挡开他,表情已有些惊恼和嫌恶,又听薛洋语气轻挑,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实情,定了定神,道:“去年这片大部分产业已经转给了苏氏,你现在情报经谁?”

薛洋别有深意道:“我以前是金光善的人,现在嘛……你把这杯喝了我就告诉你。”

宋岚无奈,再次接过他递来的红酒,心道这本是薛洋自己的那杯,总不至于有问题吧,就当心理训练了。便把酒杯举到嘴边,喝前又问:“金氏最近的动作你们接到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你快喝,”薛洋笑道,拿起宋岚放在圆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以示他没在酒里做手脚,“喝了我们好去床上聊。”

宋岚皱着脸勉强喝了半口,抬眼却见薛洋看着自己,眼中闪过狡黠,忽觉不对,可酒已过喉。薛洋立刻欺身而上堵住宋岚的唇,渡了一口酒进去,又捏他的下颌和两侧,迫使他吞下。

宋岚不愧是练过的,抬手一拳,然后站起来想把薛洋压制住。

但那拳像是根本没打在薛洋身上,他眉毛都没皱一下,死死地环着宋岚的脖子,还吻他,去勾他的舌头,宋岚一站起来,薛洋就紧贴着他,因为身高的差距需要踮脚微微扬起脸。

宋岚有点不可置信,又被他吻得扰了神智,下意识按照警队的格挡招式地去拦薛洋的腰,想这样把他掀开,手触到那人纤细的腰肢时却本能地缩了手。宋岚有洁癖,十分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方才在楼下已经是忍了再忍,薛洋的行为几乎要将他激怒。

但这样一来,薛洋得了空,拉着宋岚就往床上倒,力道一下大得惊人,宋岚不留神便被他推到棕色的软被上。

“宋岚哥哥。”薛洋唤他,甜蜜蜜的。

被压到床上的宋岚几欲暴走,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还是让他冷静了些,眼神一凛,翻身起来把薛洋制住,却被薛洋猛地挣脱了。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薛洋还有精力再激宋岚两句,“我不就亲了你一下吗?至于一副死了全家的样子?”

宋岚黑着脸再次出手,两人差点在床上打起来,薛洋抬起手臂挡下宋岚的手,却被宋岚顺势抓了腕子,反钳在身后。

宋岚行事一向干脆利落,几下便把薛洋脸朝下摁在床上,固定住着他背后的手腕,压在他身上不让动。薛洋忽然就不挣扎了,微侧着脸,额发散乱挡了眼睛,两人都因刚才的打斗喘着气,那床铺被压出深深的凹陷。

薛洋整个人都是陷在床里的,衣衫凌乱,无辜道:“我又没有在酒里下药,你紧张什么,都说了是正规的店……”

宋岚强迫自己冷静,调整了呼吸,发现确实并未有被药物影响的感觉,不禁暗恼自己想多,但不敢全信他,只冷着脸僵持着,心道这人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他的动机。

薛洋喘了几瞬,抬脸瞄了一眼身后的宋岚,忽地笑道:“你怎么不穿警服来呀,我一直想让晓星尘穿着警服,跟我做,用手铐把我拷起来压在床上,就像现在这样……”薛洋委屈地咬唇,“可惜他不肯穿。”

“你……!”宋岚听懂了他话里的信息,脸色微变,一下子惊愤得竟不知说什么,连自己的洁癖都忘了,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薛洋的手腕上勒出红痕,“你和星尘,你们……?”

薛洋可怜兮兮望着他,说:“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晓星尘什么都跟你说呢。”他感觉到宋岚覆在他腕上的手心都渗出了汗。

突然在这时,一声短信提醒打破了诡异的气氛,是薛洋裤兜里的手机发出的,还在不停震动。

薛洋像是想到什么,试着扭动身子,说:“宋警官,你先让我看个短信?”

宋岚自然没松手,薛洋说:“你又不肯放我,那你帮我拿出来?万一是金氏的什么消息……”

宋岚开始犹豫。他已经无法思考金氏可不可能用短信来联系手下了,大约还沉浸在薛洋和晓星尘的消息里,心里又记着要撬出金氏的线索,只好沉着脸腾出手去掏薛洋的手机,只眉宇间神色似是极不情愿。

薛洋白了他一眼,倒依旧温顺地趴着,没有趁此反抗,宋岚还是要分神防他。裤兜有些紧,宋岚手指挖了几次才捏住手机的一角拉出来,期间力道没控制住,手指隔着布料戳到薛洋腿根温热的皮肤,薛洋“嗯”了一声,那声音听得宋岚半个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

短信属于他人隐私,宋岚本不欲窥视,但介于现在两人的情况和短信可能涉及的内容,宋岚还是粗略扫了一下,只一眼,脸色却骤然变得难看。

没解锁的屏幕上,短信的内容在浮窗里显示得一清二楚。

我在沁园给你买芝士小蛋糕,你在酒吧里吗?

在的话我等会过来。

来信显示的名称是“小星星”,后面括号里的一串数字,宋岚认得,是晓星尘的号码。

那瞬间宋岚忽然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薛洋出声道:“看完了?什么短信啊?手机给我。”

宋岚怀疑他是故意的,当即把他松开,起身坐回了椅子上。

薛洋咧嘴一笑,夺过手机,飞快地回复了短信:在,谢谢星尘~到门口了我出来接你。

然后他下床整理了一下着装,坐到圆桌上,竟公事公办地接着之前的话题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和金氏联系了,消息和任务也没有,你就是把我抓起来问也没用。”虽然也就一年没联系而已。

宋岚好像缓过来了,冷淡地问:“为何金氏名册里没有你的名字?”

“谁知道呢?可能我不是金家人呀,宋警官,您不会是搞错人了吧。”薛洋随意道。

他去金氏调查过我?薛洋心中却泛起浪,如果他的调查惊动了金氏,那我的行踪就也可能被金氏查到……

宋岚似乎在思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晓星尘他知道吗?”

“你问问他呗,他知不知道不都在于你么?”薛洋摸出一包烟,递给宋岚一支,“再说,我又没犯什么事儿,他知道了还会把我赶出家门啰?难道是金家的什么人得罪过他,我还得背锅?”他开始装傻。

宋岚便不再问了,他无法完全判断薛洋的话,又不可能把案子托出,怕打草惊蛇。

男人在这些时候总是想来一根的,不管你抽不抽烟,薛洋明白得很,他看到宋岚顺手地接过烟,在指尖夹了一阵,举到嘴边,却没有要点火的意思。

已经足够了。宋岚立即意识到什么,低呼道:“乙醚?”但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头便开始发晕,昏昏沉沉间只听到薛洋刺耳的声音:“咦,宋警官,你怎么……”

……

见宋岚陷入昏迷,薛洋啧啧两声,解开自己的衣扣查看之前被宋岚一拳击中的地方,红了一片,薛洋揉了揉,啐道:“晚上晓星尘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打的,哼。”

他把宋岚拖到床上,扒了衣服,摸出警官证看了看,又翻了他的手机钱包,放到一边,然后骑在他身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还挺上镜的……”薛洋喃喃道,一般人被他这个的角度照出来都特别丑,可见宋岚很不一般。

薛洋玩了几分钟,没劲,把衣物又给他穿回去,看了眼时间,晓星尘该到了。

“睡会儿吧,芝士蛋糕没你的份。”

薛洋拧开门,心情很好地哼着调子走出去。

 

然后就看到苏涉。

站在楼梯口,脚边还跪了一个人。是那个吧台的调酒师,薛洋记得他今天不上夜班,所以已经是下班了换了衣服,被苏涉像麻袋一样拖在地上,脱臼的手腕被苏涉拽着,光线昏暗看不清楚情况,但感觉很糟糕,他见薛洋出来,冲他摇了摇头,嗓子却发不出声。

酒吧内部没有监控,只有大门口才有一个,而薛洋从来不走大门,其实只要薛洋愿意,他在外面是没有监控能完整拍到他的。

要找到薛洋,只有从他接触的人下手。

这是苏涉接到的指示之一,金光瑶亲口说的。

“薛洋。”苏涉开口。

“哎呀,被你找到了,苏狗。”薛洋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啦。”

“老板请你回去。”苏涉不欲跟他废话,直接道。

“阿瑶要请我回去,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哪里需要专人来接啊,还开飞机来的对不对?这待遇真好。”薛洋嘴上跟他贫,心里却飞快思索对方掌握了多少情况。

苏涉听他弯弯绕绕,倒是毫不隐瞒地告诉他:“呵呵,老板都给你准备好了。晓星尘,是吧,背街那小区一单元二楼二号,北街区派出所民警,十五分钟前在沁园,现在差不多到楼下了。”

苏涉话音刚落,薛洋的手机就响起了短信,正是晓星尘发来的,说已经到酒吧门口了。

薛洋回复让晓星尘等等,含笑不说话。

苏涉继续道:“你旁边房间里那个,市公安刑警宋岚,在查你的案子,你心里清楚的。”

薛洋回头望了一眼,宋岚还没醒。

“至于他,”苏涉指了指酒保,“老板自有决定,我也是奉命行事。说完了,老板还在等你,你要是想赖,我们可就保不住你了。”苏涉总结道。

“你威胁我?”薛洋眯起眼,露出凶意。

“不敢。”苏涉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薛洋最恶心他这副装高冷的样子。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要是被抓,你以为你跑得了?请问你们能拿什么威胁我?”薛洋淡淡道,“就凭你手上三个人?”

苏涉清楚,薛洋绝不是区区几个人就能让他就范的,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正想开口再加码,薛洋却摆了摆手,道:“算了,跟你走就是了。”

苏涉第一次见到这么好说话的薛洋。连地上只剩半条命的调酒师也是惊讶地抬眼看他,拼命摇头。

“一周后联系你,中途别来烦我,”薛洋恶狠狠道,“否则鱼死网破了也别怪我,这句话回去告诉你的主人。”

薛洋说完,不想浪费时间,径直往前走,苏涉侧身让开,薛洋就头也不回地下楼去,奔向他的芝士小蛋糕了。

 

 

 

沁园新出的一款芝士蛋糕,卖得特别火,以至于晓星尘所里的女警都在谈论这个可爱的点心。

晓星尘无意中听了一会儿。他虽然不喜欢甜食,但若是家里有个喜欢甜食的人,有的事也自然而然就会多留意一些。

他觉得还可以,决定下班买完菜就去看看,买两个,一个给薛洋一个给阿箐,小孩子总是爱吃这甜甜软软的糕点。

所以当他想到沁园的店址离薛洋打工的那家酒吧不远的时候,很自然地发了个短信过去。如果薛洋今晚不回家的话,蛋糕放冰箱明天就不一定好吃了,不如顺路就给他拿过去。晓星尘是这样想的。

不过见到薛洋之后,薛洋却直接说要回家。

“这就下班了?我记得你今天出门也很晚。”晓星尘把小蛋糕杯和塑料勺子递给他,询问道。

他注意到薛洋似乎出来得很匆忙,罩了一件宽松的外套,里面露出一点服务生制服的衣领。

没换衣服?在晓星尘的印象中,这身制服薛洋并不喜欢,从来就是上班才换,下班必脱。但既然对方都披上外套了,那肯定是有理由的,晓星尘也没有在意。

“嗯,老板今晚不开店了,回家。”薛洋笑道。

两人回到家,遗憾的是,薛洋一个人把阿箐的那份蛋糕也吃完了。

“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我吃了她的那份。”薛洋舔舔嘴,理所当然地说。

而结果是,晚饭的时候,薛洋就有点不想吃了。

晓星尘扶额,这孩子真的有点难养,挑食厌食,不吃甜点会死……

 

薛洋心不在焉地扒拉两口饭,晓星尘清了清嗓子,跟他讲了一件说大不大的事。

晓星尘说:“我要买房了。”

“哦。”薛洋头也不抬地答,似乎不知道晓星尘买房为什么要跟他讲,“上班两三年就能买房了,待遇挺好嘛,来说说你的灰色收入?”

“申请了公积金,买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现在首付也足够了。”晓星尘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这个城市的房价不贵,但一个小民警两三年就买房还是很少见的,主要是因为薛洋每个月的那一千,加上晓星尘自己开销不大,存钱不算困难。

薛洋在听到一室一厅的时候抬头瞄了晓星尘一眼,随后道:“那你准备看房了?不会是要找我帮忙吧,我可不懂。”他想了想,又说,“而且你根本没时间盯着装修啊,你买精装房的话我还可以帮你问问。”

“这个我也没想好,这些天咨询了几个楼盘,看到户型有合适的,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晓星尘笑了笑,“我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空,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薛洋听到他的这个邀请,意料之中又有点意外,心里突然升起一些不合情理的想法,就好像晓星尘买了新房他也会跟着住进去一样。

试问,你会和你的什么人一起去看房?

薛洋没有出声,他想说些“我不了解看房的事”或者“你最好找个懂行的人”之类的话,却一时张不开口,气氛便有些尴尬。

沉默了一瞬后,薛洋道:“喂,你不会是想……”

薛洋没有把话说完。

但晓星尘好像意识到了,起身道:“还是等我们都有空了再说吧,这事也不急。”说完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去了。

薛洋在桌边坐了一阵,单手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晚,熄灯前,薛洋裸着身子钻进被窝,冷不丁被捉住了手臂。要知道在床上从来都是他先捉晓星尘的,这次突然换过来,还有点不习惯。

晓星尘把被子掀开一角,薛洋胸腹处的一块瘀青就暴露在淡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伤得很严重。晓星尘问:“怎么回事?”

薛洋眼珠子转了转,把晓星尘的手放在瘀青处,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说道:“这个呀,忘了说,今天在酒吧看到一个你的好朋友。”

“谁?”

“叫宋岚。”薛洋说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我跟他见过一次吧,去年。给你看个照片。”

薛洋朝晓星尘展示了一下,屏幕上的照片大概是一张自拍,左边是薛洋,右边是一个男人,垂着眼靠在薛洋的肩后,露出半张脸,但薛洋很快就把手机收回去了,晓星尘也没有看仔细两人是个什么姿势和情况,只看那人轮廓很像是宋岚。

宋岚?如果是他,出现在那家酒吧,一定是金家有异动了。

“那你的伤?”不会是宋岚打的吧,晓星尘不敢相信。

“就是他打的!好凶,我又没真的动手惹他,警察都这样吗,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薛洋道,一下把晓星尘也说进去了。

晓星尘觉得不解,他印象中宋岚是个极为冷静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出手的,即使出警也不会,除非薛洋真的把别人招惹到了。他又见薛洋翘着嘴角,活蹦乱跳的,不像是被打疼了的样子,或许不严重,便问他什么原因。

“谁知道啊,他可能看我不顺眼吧。”薛洋随口道。

晓星尘没再问了,他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多多少少了解薛洋说话是个什么习惯,有时吹得天花乱坠的全是在瞎扯,这个问题既然令人费解,还不如直接去问宋岚。

晓星尘打定主意,只念叨几句让薛洋少去惹人,又给他揉了药,便睡下了。

结果第二天晓星尘和宋岚就碰了一次面。

总的说来,薛洋这招先发制人玩得非常高。

他首先向宋岚暗示了两人关系,又没明说晓星尘对他金氏门客身份知道多少,宋岚绝不会轻易向晓星尘提起这件事。宋岚不希望晓星尘再卷入常氏案和金氏的事情,薛洋明白这点,所以即使说到了也会用不确定的前提来表述,稍作隐瞒。

而晓星尘只知道薛洋据说被宋岚打了,却又更在意宋岚出现在酒吧是不是金氏异动的问题,很容易被移开注意力。

居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在薛洋的掌控之下。

之后几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毫无波澜地度过。

甚至薛洋中途还改变了态度,让晓星尘早点看房,于是晓星尘抽空花了几个小时,和他去最近的一家楼盘看了房子。就是晓星尘说户型还可以的那家,薛洋通过人脉辗转预约了导购。

当然,晓星尘说了不急,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精装房稍微贵一点且质量不精,清水房自己装的话也是费时费钱,这个问题晓星尘说需要再考虑,或许下次请年假的时候就能定下来。

薛洋说没事,到时候我陪你。

转眼第五天夜里,事后,薛洋告诉晓星尘,他要回一趟老家。

晓星尘问他老家在哪里,他记得薛洋的身份信息上写的就是本地人,也没有登记任何亲人。

薛洋说在巴东奉节,好像老房子要搬了,十几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瞅瞅,顺便旅游一趟,可能要玩一个月吧。天衣无缝的说辞,连火车票都是准备好的。

年轻人爱玩,就该多出去看看。晓星尘不疑有他,还帮着他收拾东西,并表示下个月的房租免了。

薛洋笑嘻嘻地跟他告别,走前还拉着人磨了好久,才神清气爽地出门。

然后把火车票扔进垃圾桶,坐上了去金氏总部的飞机。

 

四年前,薛洋这个名字,在他的辖区,在金氏,甚至许多商界人士,都对他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并且了解的层次有差异。比如他常混迹的城市片区,流氓混混把他当哥们或头子,虽然薛洋不屑理会,而区民警只当他是个经常闹事的小屁孩,薛洋也不屑理会。金氏内部知道他是“客人”,地位不低,却不知具体事务。外界更仅仅是停留在听说层面了。

商界大腕们却对这个人有印象,金氏有个叫薛洋的年轻人,不容小觑,据说当年温氏垮台也有他的份,中部和西南地区被他搅得浑水一团,几大家族在这一带几乎无法立足,仅金氏得利。

然而两年前,也就是常氏案发的那年,这个名字就渐渐消失了,金氏闭口不提,利益场上起没浮沉乃常事,大多数人也并不在意薛洋这个小小的金家门客。

但不代表完全没有人怀疑薛洋。薛洋有嫌疑,只是没人找得出证据和动机。许多人想打破解器的主意,却又害怕事露被报复,才导致了这种微妙却暗潮涌动的局面。

薛洋此刻的身份依然是敏感和危险的。只是金光瑶想动手,就不得不冒险“请”他了。

 

下飞机,按照苏涉的提示坐车,辗转了一段时间,才驶入金光瑶的一处房产。苏涉没跟着来,为避人耳目,只有远程联系。薛洋戴上兜帽,下车跟着管家走进别墅。

这是金光瑶的私人别墅,薛洋曾来住过一段时间。

相比金氏一贯的奢华,这栋别墅的风格格外低调,宽敞的小要层,二楼是楼顶花园和杂物室,实际上只有一层,楼梯都不高。管家把薛洋带到一个房间前停下,正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一个柔和的女声道:“很合身,阿瑶。”

另一个声音说:“但是,妈,我这身出席可能不太合适吧……”

女人道:“怎么会?我在杂志上看到的这套,评价很高。”她顿了顿,又道,“阿瑶,你现在是家主了,在公共场合要更注意这些。”

管家在此时恰当地敲了敲门。

金光瑶说:“我知道,妈,我有客人来了,您坐会儿等等我。”

随后房门被打开,金光瑶走出来,薛洋看到他身后那位女人,金光瑶的母亲,孟诗。

孟诗曾经是蹿红一时的歌星,被曝出与金光善有染,并诞下一子之后,名气下跌,如今已极少有人知晓了。而金光善却一直不认这对母子。金光瑶被母亲带到十几岁,母亲的收入勉强支撑他上学,读金融,希望有朝一日能认祖归宗。金光瑶成年后,孟诗患上重病,让儿子带上信物去金氏,却被拒之门外,甚至被人从会所的楼梯上踹了下去。这都是业界最喜爱的饭后闲聊。

后来金光瑶去温氏卧底,有了势力,暗中拨款让母亲就医治疗,这才保住了母亲的性命。这之中就有薛洋的参与了,比如用“降灾”病毒让温氏的一个项目出问题,资金转入被控制的账户,然后用来给孟诗的付治疗费。这笔钱不算太多,再加上温氏不久已千夫所指,岌岌可危,竟没有任何人去查。

但孟诗的情况依然不好,金光瑶回归金氏后把母亲接到身边,安置得周全,母子间来往也十分隐秘。

薛洋此刻见到孟诗倒是见怪不怪的了,还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金光瑶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对薛洋说:“去书房。”小型别墅也没有什么会客室,金光瑶直接带着他进了屋。

薛洋毫不客气,流氓一样一屁股坐到电脑桌上,翘着腿,用露骨的眼神把金光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似乎是孟诗为金光瑶准备的衣服,很刻意地带着金家标志的金纹,法式风衣,穿在金光瑶身上显得有点长,腰带歇开的,估计是因为系上的话,看起来完全就是女装了。

“你妈就让你这样穿?”薛洋像掀裙底一样撩开金光瑶的风衣下摆。

“聚会而已,不是正式会议。”金光瑶拍开他的手,好整以暇地坐到转椅上。

“不会是性爱party吧,女装主题的那种。”

管家此时送上茶点,等门重新被关上,金光瑶才道:“别乱说话。”

薛洋哈哈大笑。

“笑什么。这是你喜欢的慕斯蛋糕。”金光瑶熟练地把糕点推到薛洋旁边,像是在和朋友一起享受下午茶时光一样,亲切和煦地开口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怎么样?”薛洋冷笑,“你不是知道么,这个问题还不如去问问你那只狗,调教得挺好。”

金光瑶也笑道:“我让他便宜行事。”

“这就发免死金牌了?”薛洋很快吃完了蛋糕,从电脑桌上滑下来,因为桌子太硬而不高兴,随后他又倒在沙发上,道,“好了,你这么远把我请过来,不是要跟我聊天吧? ”

“先聊一聊也无妨,”金光瑶说道,语气诚恳,“比如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位,我就很感兴趣,来聊聊?”

薛洋支起头瞄他一眼,又倒回去闭上眼,没说话。

金光瑶等了一会,才继续道:“你应该知道的,晓星尘是经济犯罪侦查学的专业人才,金光善曾经想聘他,但是他拒绝了。”

当年晓星尘以极优异的成绩毕业,又是老警员的孩子,原本是编入刑警的,他侦破的首起经济犯罪案就曾轰动一时,受到商界人士的关注,甚至收到不少橄榄枝。至于金光善是怀着什么目的向他伸手,众说纷纭,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没多久晓星尘因能力出众,跨省参与了常家案的侦破工作,常氏资金系统中代码的异常就是他发现的。那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只是谁也没想到,里面牵扯的利害关系会这么深。

后来这常家案莫名其妙地就停了,再后来就是上级语焉不详地把他转到派出所供职,他的工作转交给同届毕业的同学宋岚,此事彻底告一段落。晓星尘后来特意去拜访了常萍,却没有什么结果,常萍只是说“这件事就是这样的,不要再查了”,而晓星尘自己也几乎无权追查此案,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不愿意他碰这个案子。

然而晓星尘不肯就此放弃,即使有他得罪不起的势力在嫌疑人背后撑腰,也逃不过法网恢恢,他始终相信这一点,并坚持向宋岚询问案件情况,希望有朝一日凶手落网。

“让你回去躲起来,你直接躲到晓星尘家里了,我实在佩服。”金光瑶说,似乎真的在表示褒扬。

“他自己傻,要多管闲事,我就依了他呗。”薛洋把沙发上的枕垫朝金光瑶砸过去。

很明显,晓星尘调离办案组就是金氏做的手脚。

当时金氏为了保薛洋,先让他避避风头,并表示可以把警方的人调走打散,想保险一点那还是你自己动手吧,我们不管。

金氏办事滴水不漏,薛洋看了眼发过来的晓星尘的资料,就扔在一边了,他也懒得去管,没必要,反正抓不到自己。这就是薛洋第一次见到晓星尘却觉得眼熟的原因,晓星尘本就是要受到薛洋的报复的人,他认出了破解器和代号,逼问金氏,从而导致金氏不得不清理薛洋。晓星尘本就该被薛洋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但薛洋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资料上写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看都没看,至于遇到晓星尘,那完全是阴阳差错,并不是金光瑶理解的“出于某种目的接近晓星尘”。

只是后来,意外变质了。

不过无所谓,老天让他遇见晓星尘,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你怎么找上他的?”金光瑶看起来真的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假装没有看见薛洋刀剜似的眼神,继续问。

“不是我找上他,是他找上我。”薛洋漫不经心道,“还得谢谢姓苏的狗,他不把我打残了,我哪里进得了晓星尘的门。”

“因祸得福,连宋警官也对你极有兴趣,都进金氏名单里搜索你了。没有他我还真的不好请到你。”金光瑶用感慨的口吻道,“对了,我记得你还冒用了晓星尘的身份建了条钓鱼链,你和晓星尘关系一定很好。”

薛洋笑着说:“像你和你的聂大哥一样好。”

金光瑶面色不改地点头,又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薛洋继续说,薛洋却不肯再开口了,只森森道:“我警告你少调查我,你也知道得够多了。”

“是,知道你被‘保护’得好,我也很放心。”

“呵呵,废话少说,我建议你讲正事,不然我回去了。”薛洋说着就起身要走。

“回来,给你看东西。”金光瑶喊住他,开了电脑,翻出几张照片。

大族之一的蓝氏,蓝家大院,门口站着几个人,蓝曦臣和蓝湛,几个年纪尚小的蓝氏子弟,还有一个穿黑衣的男子,脸生却又有点熟悉。

“……魏婴?”薛洋皱起眉,“他不是死了么。”

“没死,上周回来了,我知道他要回来,”金光瑶道,“但他最近和蓝二在打听聂氏的事。”

“又是两个爱管闲事的。”薛洋嗤笑道,心里却警铃大作。

聂明玦出事是在一年半前,从常氏案发到金光瑶上位这个时间段内。那时薛洋还在避风头,而金光瑶准备解决聂明玦,为了万无一失,让薛洋私下掺了一脚。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知道他心脏不好,用破解器操控了聂明玦的私人电脑,干了点坏事儿,想气气他而已。

破解器用来破坏公司资金系统的数据有个缺点,就是会留下一点痕迹,这个“痕迹”的形式是可变更的,比如魏婴和薛洋曾留下代号;而破解器用到个人电脑上,痕迹自然也会有,但可以把它藏在庞大的网路里,不容易发现。

问题就在于,魏婴作为破解器的首创者,如果他在聂明玦的电脑里抓住了什么小尾巴,薛洋的藏匿在他眼里就瞒不住了,他一定比薛洋更懂。不得不承认一点,在这行里魏婴是开山鼻祖,薛洋难有胜算。

“现在尚不知他们了解到什么程度,但形势已经对我们不利。”金光瑶说,他需要一个对策。

“他们不会太快……”薛洋沉吟道,“但怎么会突然去查聂明玦?这有问题,有环节出岔子……”

“有内鬼。”金光瑶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有,那人一定知道我身份,否则不会恰好是魏婴。”薛洋说,“看来,不能对聂家的人松懈了。”

“你怀疑聂氏?”金光瑶想了想聂怀桑这个人,颇为不信。

“瞎猜的。”薛洋指着照片上的蓝湛和魏婴,“我最多干扰这两人,尽早把他们的线索销毁,其他的事我帮不了。”

金光瑶却摇摇头,遗憾道:“可能还需要你重操旧业了。而且,我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

“你想要破解器。”薛洋笑吟吟地看着他。

薛洋的“旧业”,都是在他十八岁之前做的,不外乎就是,收集情报,摧毁目标网络系统,杀人。当然不是在床上,要在床上杀人,金家有比他更厉害的。何况薛洋并不是个喜欢滥交的人,这一点其实连晓星尘都知道,之前完全是说来唬宋岚的。

后来,金光善下重金让这个天赋异凛的小流氓去研究“破解器”,那些活儿薛洋都没再做了。

破解器是个什么东西,类似基站、终端和远程控制器,集发射截获接收和修改为一体,只要是产生了数据的电子产品,都能被其截获并改动其中信息,而且没有距离范围限制,它依附光纤,破解器能控制到境内所有有信号的地方。

薛洋不知道魏婴当年用破解器让无数家企陷入瘫痪时是个什么情况,那时的破解器威力更恐怖,如今被修复后,功能大不如从前,却依然骇人听闻。

譬如常氏案发前,用破解器入侵常氏内部系统,生生把流动资金中一个环节的几百万元抹去。截获的数据直接被删除了,这笔钱就凭空消失,无影无踪。对于常家这种小家企来说这不是小数目,才迫使常慈安亲临公司,引来杀身之祸。

由此可见破解器威力恐怖到何种程度。

但薛洋非常谨慎,他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常家案不过是一次试验。

之后,薛洋帮金家铲除对手,使用破解器的次数并不多,而那些企业最后都被金氏兼并破产,这使薛洋和破解器的事无法轻易外传。就连聂明玦案,薛洋也始终认为自己不会有漏洞,除非是金光瑶那方面出了问题。但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如今事情已有泄露的可能,而对方偏偏来了魏婴,要想不被查出,无非死路一条,销毁痕迹,杀人越货。

如果没有成功,最后的办法就是让魏婴背黑锅。

实际上薛洋不太赞同。

“你很急吗?”薛洋问金光瑶。

“我母亲病情加重了,我需要时间陪她,之后会转移出国。”金光瑶答道,“目前还有余地,你先拖住他们,越久越好。另外明天我给你打两份名单,参与人和可能会知道内情的人,去查一下。”

薛洋歪头,笑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已经不是你金氏的人了,凭什么命令我?”

金光瑶知道薛洋对“清理”一事耿耿于怀,可以说,薛洋没杀苏涉,几乎是看在金氏的份上,打狗也要看主人。当时金光瑶表面上洗白自己,把名声补足,而实际也有派人杀薛洋抢破解器的目的,二来把薛洋推至风口浪尖,能防止别人打破解器的主意,少有人愿意冒险去沾这趟浑水。这步棋走得虽险,却也稳在了一个“利”字上。

和薛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这事儿也本无道理可讲,金光瑶只好道:“知道聂明玦这件事的人极少,一旦事败大家都逃不了,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薛洋回以一声冷笑。

金光瑶也不恼,起身理了理衣服,温声道:“我要走了,请你好好考虑,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不必客气。”

“呵呵,放心,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晚上,薛洋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随手搜索来的一张火车内部向车窗外拍的照片,风景都是糊的。

不久后,薛洋收到消息提醒,小星星赞了你,小星星评论了你:玩得开心^-^。

薛洋面无表情地回复道:坐火车好累,我睡了。

然后把手机扔回床上,去金光瑶家的楼顶花园点了根烟。

 

薛洋以前从不刷朋友圈,他本来没什么朋友,也很少上社交平台,要知道那是最容易大量泄露私人信息的地方,但倒卖这些网银密码或是网络诈骗,在薛洋看来是最低端的一行,完全不屑一顾,他要联系什么人,了解什么资料,方法多得是。

唔,虽然薛洋自己也用晓星尘的身份赞助了一个钓鱼网站,连汇款账户上都是晓星尘的名字,养了一批人每天抱着手机发短信,但他没亲自参与嘛,薛洋想,他只管收钱,还提供了这么多就业岗位,国家应该感谢他才对。

好吧,说回朋友圈,当时晓星尘想加薛洋的微信,得知他不玩微信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惊讶。

“现在不是大家都爱玩这个吗?”晓星尘疑惑道。

薛洋光听他的语气就可以想象,晓星尘绝对是那种被上级和同事强行申请微信号、被迫加入抢发红包大队、朋友圈全是“今天下班路上又看到小朋友在爬树,太危险了,家长应该时刻注意孩子安全[图片]”或者“一周内接到两起飞车抢劫案,嫌疑人尚未抓获。最近商街飞车抢劫案频发,路过的朋友请保管好财务。∞新闻链接[图片]”之类的,甚至可能还会有“每过去六十秒,非洲儿童的生命就会减少一分钟!请转发给关心的朋友![图片]”“你知道吗?每一滴水里都含有大量的一氧化二氢!为了生命的健康,请转发![图片]”,然后评论全是“江北分局宋岚:辛苦了”“北街同事甲:有你在,这条街的小孩子都没有受过伤[赞]”“上级领导:[赞][赞][赞]”,诸如此类。

薛洋当场就注册了微信号,加了晓星尘。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晓星尘自己发的东西很少,除了转发的一些新闻,顶多就只有阿箐的照片和家里那盆已经被薛洋折磨得得半死不活的盆栽。

从此薛洋的日常中就多了两件事,发朋友圈和狂赞晓星尘。

薛洋拍照不拍自己,只拍晓星尘的背影或者局部,不露脸的,而阿箐更是只拍到个头顶。晓星尘对此评论道:很像我们执法记录仪的录像截图。

薛洋笑了笑没说话,发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列表里只有晓星尘一个人。

 

金家别墅的视野一向很好,薛洋靠着屋顶围栏,指尖的烟草燃着一点红光,明明灭灭,升起的白烟还未绕到一处便消散了。

薛洋本就不是一个怀旧而抱有幻想的人,过去毫无留念之处,现在,充满了利用、罪恶和仇恨,未来暗无天日,他的记忆里原本只有痛苦和建立在痛苦之上的快感。

但他忽然之间就发现,晓星尘,像是浓墨重彩里突兀的留白,在他生命里晕出一段平淡。

薛洋快要被冲淡了,在温水中缓缓地溺死。晓星尘非常好,比他计算中的还要好,没有任何人比晓星尘对薛洋更好,那颗心真纯得近乎透明,薛洋能把它轻易捏在手里,拧出水来。

好到薛洋都以为自己是个可怜又乖巧的好孩子。

好到难以记起,这仅有的美好只是表象,就像敷了一层甜腻奶油的蛋糕,切开后却是致死的毒药。

晓星尘是薛洋为自己造就的,裹着欺骗和隐瞒的温床。

 

一个月很快过去,薛洋盗出了聂明玦的私人电脑销毁数据,中途差点和蓝湛魏婴两人打了个面照,薛洋承认自己一对二胜率不大,只好险险躲开。而相关人员的排查也是举步维艰,处理了几个牙齿漏风的人,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正在这骑虎难下的关头,晓星尘那边却出事了。

薛洋得到的消息已经转了几道口,大致是说,因为薛洋临走前苏涉让他挑几个金氏的人替一下位置,做个对接,而后来其中有人办事不干净,被警方焦点了。说巧不巧,捉这马脚的人就是宋岚,只有他才盯着金氏像盯虱子一样。似乎晓星尘也得知了当地金氏近来猖獗这个消息,去找宋岚,宋岚和另一个专案组的组员如往常一样蹲点时,晓星尘就跟着去了。

实际上那些金家人都是薛洋随手选的,却没预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那两个金家的人眼尖得很,老早就察觉出来了,故意把宋岚晓星尘和同事三人引到一个施工厂房旁,等他们靠近楼道后趁其不备发起袭击。其中一人手上捏着汞粉,一爪抓伤了晓星尘的眼睛,灰粉乱撒。他的同伙骑着摩托从过道里横冲直撞,把宋岚和同事逼退后逃走。

目标就这样扬长而去,还连累本不是专案组人员的晓星尘受了伤,宋岚心急如焚,赶紧把人送医院。

现在晓星尘还没出来,那俩金氏的人正被追查,就有人让金光瑶把这两人从金家名单里除了,以免惹祸。

薛洋得到的信息并不详细,他了解后也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骂了一句就会多管闲事,随后开始收拾东西。没什么好收的,他的背包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都没动过。

然后他准备出门,金光瑶拦住他,“你要回去?”

薛洋点头。

在几个无用的金氏门客和薛洋这把利刃之间,要如何选择,显而易见。金光瑶笑了笑,明白多说无用,递给他一张新的身份证,只提醒他小心蓝湛和魏婴。

薛洋先去了烁阳。在当地机场订了一张三个小时后回家的机票。

那三个小时内,他杀死了常萍。

如果没有当年的常氏报案,就不会有晓星尘去调查此案,就不会扯出金氏,就不会让晓星尘至今念着金氏的某位门客不放,就不会被调职后还要想着去调查以至于受伤。

是常氏的错。薛洋的逻辑就是这样,至于为什么会有常氏案,那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因为常慈安该死,是他咎由自取,是必须发生的。

就像晓星尘,那也是他自找的。

薛洋这样想着,割下了常萍的左手小指,沾了血在地上写了五个字:常慈安该死。

还取下手套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想起他杀常慈安的时候,是把常慈安的左手掌骨折碎了的,只是忘了带刀,留了个全尸,虽然烧焦了。

回家的航班因为雷电天气晚了点,下飞机时已是次日上午了,估计现在常萍的尸体正在被围着照相取证吧,薛洋猜。

薛洋戴上口罩,打的去了医院。在薛洋的记忆中,除了任务,他只进过一次医院,就是他七岁的时候,手指断了那次。他对医院很陌生,站在科室楼层图前看了很久,才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路。

出电梯的时候遇到一位老婆婆正好下楼,气质尤佳,薛洋好奇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很快薛洋就找到了晓星尘,他就坐在走廊边一排椅子上,旁边坐着宋岚。

薛洋听到晓星尘说,“……可能她觉得不需要住院吧,我妈妈学过医的。”薛洋就明白刚刚下楼的那位是谁了。

薛洋不想看到宋岚,所以没露面,他隐在角落里,看见晓星尘眼上缠着纱布。

宋岚:“回去谁照顾你?”

晓星尘:“我自己可以的,阿箐她们可以帮忙。”

静了一阵,晓星尘又犹豫道:“对不起,害你受也罚了。”

宋岚却没什么表示。战友受伤是一方面,这次的事故他也的确担下了不小的压力,警务失误有什么惩罚和后果,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乐观的性格,能做的不过是承受和忍受罢了。

沉默一会儿,他道:“……我送你回去。”

薛洋站了半晌,听他们的对话,翻了个白眼,又悄悄离开了。

 

中午,有人报警称在厂房旁找到两具尸体,死相奇惨,竟是枪杀,还被挖了眼睛。正是不久前,把三人引到此处的那两个金氏门客,警方正在追查的对象。

初步判断为恶意仇杀,尤其是挖眼,让人联想到晓星尘眼睛受的伤。会有这么巧,还是凶手在暗示什么?宋岚和专案组的人员思考良久,打算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晓星尘。

而那天宋岚和另一位同事都接到了亲人的电话,说是家里有人受伤入院了。宋岚焦头烂额,短时间内,重要的家人和朋友都遭遇了性命之险,这若仅仅是运气背,为何偏偏让他难堪呢。

同时,常萍被杀的消息,也传入了这个城市。

这和金氏,和当年常氏案的凶手又会有什么联系?好像一夜之间危机四起,人心惶惶,毫无头绪。

不过这一切,晓星尘都不需要知道。

 

薛洋回到家时,在楼下接到一条消息。

“瑶妹儿:你惹祸了哦,被魏老祖揪到小辫子了,他们现在要去烁阳”,薛洋回复:“哦。”然后删除消息,上楼。

那时晓星尘正和阿箐一起吃晚饭。阿箐的婆婆爷爷非常好心,知道晓星尘受伤后,心疼得直叹气,熬了一大锅鱼汤让阿箐端到隔壁去。

薛洋走到门口都能闻到一股鲜香,正好,把身上的血腥味都盖住了。

薛洋敲门大声道:“晓星尘你在不在!我没带钥匙!”

很快里面就传来阿箐活泼的脚步声,她边开门边说:“大坏蛋!你终于回来了,星尘哥哥才没有想你!哦不是,是星尘哥哥眼睛受伤了!”

“怎么受伤了?”薛洋面上露出惊讶。

“好像是沙子进了眼睛……”阿箐小声道。

“……”

薛洋进屋,看到晓星尘坐在饭桌旁,眼睛缠着绷带,朝他的方向抬头笑了一下说,“你回来了。”

薛洋嗯了一声,放好行李,拉开椅子坐下,忽觉这样不对,于是假装倒吸一口凉气,饱含关切地凑上去问他眼睛怎么了,什么时候弄的。

晓星尘简单解释道:“昨天执勤的时候受伤了,不是很严重,一周就能好。”

薛洋心想你仿佛在逗我,汞粉都进眼睛了还不严重,哄谁呢。不过他很知趣地没有拆穿。

“会不会瞎啊?”薛洋天真地问。

那语气,和刚刚问了相同问题的阿箐一模一样,晓星尘没忍住笑了出来。

阿箐用筷子敲着碗道:“哎呀,这个问题我刚才问过了,不会瞎!你才瞎!”

“吃你的饭,小瞎子。”薛洋瞪了阿箐一眼,心道自己平时偷喊晓星尘大瞎子,现在还真成瞎子了。

等阿箐回去了,薛洋问晓星尘:“你眼睛怎么了,说实话。”

晓星尘刚才那样解释,只是不想让阿箐担心,薛洋既然听出来了,他只好实话实说:“蹲点的时候被人撒了汞粉。”

晓星尘眼睛上的伤一是被指甲刮破部分眼皮,眼球幸未伤及,只是受到暂时性压迫变形。二是汞粉入眼,还好眼皮没流什么血,汞没有大量进入血液,检查结果显示,汞粉入眼导致左右眼睑水肿,球结膜轻微充血,可能会引起汞性晶状体病变。

“病历单呢?”薛洋问。

“不知道放哪儿了……”

薛洋翻了翻塑料袋里给晓星尘开的药,只找到一个急诊挂号单。薛洋又问:“多久换药?”晓星尘答:“两天做一次排汞清洗,顺便换药,一周后就不用去了。”

薛洋点点头,说:“那我在家陪你,你没人看着不行,走路撞着墙了怎么办。”

晓星尘失笑道:“不会……你不上班?”

薛洋:“辞了。”

“……”晓星尘无言低头,虚无地张望一阵,忽道,“我觉得你出去一趟,回来成熟了不少。”

薛洋嗤笑,仿佛又变成一年前那个被晓星尘捡回家的孩子,“可能吧,我回来就要负责照顾你,不成熟怎么行。”

 

晚上薛洋洗完澡出来,见晓星尘在屋里四处走动以适应暂时看不见的情况,忽然玩心大起。

薛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晓星尘,拖着他转了个圈,嘴里道:“星尘哥哥,我想死你了。”然后放开他,退到一边站着。

晓星尘:?我转到哪个方向了??

薛洋看到他手足无措又假装淡定的样子,憋笑憋得辛苦。

 

晓星尘的“寒舍”一周内接待了好几批访客,大多数是同事和邻居,其中竟然没有宋岚。

是邻居来的时候薛洋就坐在客厅闲扯,是同事来的时候,开了门他就躲回房里。其实来的人也不多,无非问一些“好点没有”之类的问题,送点礼就走了。

最好笑的一个,大概是晓星尘的上级,剃着个平头,进来看了一圈,好像对薛洋买的墙纸和挂钟一类的装修很满意,还说什么 “可别破相了小伙子,不然我们家那个外甥女可找不到人嫁啰。”

薛洋在卧室里听得冷笑连连,估计他外甥女嫁不出去了,还是剩着吧。

等人走了,薛洋坐回沙发上,森森地问,“刚才那个平头的外甥女漂不漂亮?”

晓星尘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忍俊不禁道:“你偷听?”

“你就说漂不漂亮嘛。”薛洋靠过去,往晓星尘身上压。

晓星尘笑道:“漂亮,是个户籍警,住南岸区,你很感兴趣?”

薛洋咬牙道:“那平头介绍的?相过亲见过面了?连别人住哪儿都知道了?看你这么了解,我怎么好跟你抢。”

当晚,薛洋不顾晓星尘的伤,硬拉着他玩骑乘,边动边问,“那个户籍警厉害还是我厉害?”

晓星尘只觉一月不做这人几乎是要把他榨干,哪里还记得什么户籍警,满脑子想的只有薛洋一个人。

 

第二天薛洋陪晓星尘去医院……给眼睛换药,顺便问了病情和注意事项。

医生问:“你是家属?”

薛洋:“……”

医生:“?”医生解释道:“这位病人上次是他的同事陪他来的,我不知道平时谁照顾他,因为机械清洗的次数有限制,他眼睛的恢复情况会比较慢,主要在饮食上注意排汞,还有眼部按摩。”

薛洋:“哦,我是家属。”

医生露出早说不就好了吗的眼神,塞给他一份表单。是检验结果表,薛洋扫了一眼,荧光素染色上1/2角膜呈密集点状着色晶状体前囊下浅灰色金属反光眼睑震颤眼外肌不全麻痹,什么哦,看不懂。然后医生又说了些该多吃什么要多喝水之类的,唠唠完毕,薛洋就把晓星尘拉回了家,后悔没往那俩已经在停尸房里躺着的金家人眼睛里灌水银,太不解气了,害我一天到晚被苦役。

 

眼盲有诸多不便,虽然晓星尘摸索着基本能解决大部分事情,但做饭洗碗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只有全推给薛洋,或者叫外卖,当然也是薛洋叫,因为晓星尘目前对手机的使用仅限于解锁和接电话。

洗澡洗头的时候就比较困难,医生的建议是不要洗头,薛洋偏要他洗,还拆了纱布亲自帮他洗,晓星尘把这次洗头称为“伤口没有沾到水简直是个奇迹”。

薛洋帮他重新裹纱布前,凑近了看晓星尘的伤,口子挺长但不深,大概因为眼部比较脆弱才裹起来作个保护。这样想着,薛洋低头在他的伤处亲了一下。

晓星尘道:“你做什么?上面涂着药。”

“……”薛洋只好呸呸呸几下,一抬头,被晓星尘瞎塞了一颗糖在嘴里。

 

不上班的时间突然变得漫长,晓星尘让薛洋收了本盲文书,很厚一本《反恐怖—跨世纪的战争》,薛洋说你不至于吧,晓星尘说他以前学过盲文,只是想趁这个时候看看自己忘了没有……薛洋见他一个一个地摸过书上的小凸点,看着都急一头汗。

晓星尘喜欢坐在客厅的窗前,有时候看书或者发呆。客厅的窗檐很矮,加上楼层低蚊蝇多,一般不会开窗,窗外下面是一个小坝子,可以看到小区大门。客厅采光非常好,即使缠着纱布,光线依然能透着眼皮,感受到一片通红的光,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检查结果写着一条“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也不知道这样晒着有没有什么用。

 

一周后,晓星尘拆纱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

晓星尘的视力似乎受到了影响,遇到了比较坏的情况,再次检查后发现是视神经炎导致视神经萎缩,视野缩小且模糊。这个是少见的眼部汞元素过量的表现之一,也只有慢慢矫正了。

晓星尘申请延长了病假,两人回家,晓星尘睁了一会儿眼睛,又闭上了,说现在他睁眼看东西觉得头晕。薛洋说那平时还是闭着吧,多恢复几天就会好。

晓星尘洗了头,薛洋坐在他背后给他擦头发。这本来是晓星尘以前常帮薛洋做的事,现在晓星尘受伤,好多事又调了个个儿,换作薛洋帮晓星尘做了。虽然晓星尘现在是真的不方便,而以前薛洋只是死皮赖脸要享受特殊服务而已。

不过晓星尘还是很感谢薛洋。他说:“还好你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洋手上没有丝毫停顿,道:“如果我不回来呢?”

晓星尘好像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只顺着说道:“就没人照顾我了啊。”

薛洋问:“宋岚不照顾你吗?”

晓星尘:“他要上班,很少有空。”

薛洋:“阿箐呢?她不是每天都来吗。”

晓星尘:“她白天要上课啊,晚上要做作业,不能耽误了。她婆婆爷爷也年纪大了,怎么好麻烦别人。”

薛洋:“你爸妈呢?”

晓星尘:“我妈妈不管我这些的……你不知道?”

薛洋:“我知道,顺口一问。”他停了动作,用手指理了理晓星尘的头发,“我是说,如果我不在,就没人照顾你了?”

晓星尘笑了笑,“可能吧。你来之前,我一直是自己过。”

薛洋说:“我之前……也只有你照顾我。”薛洋把额头抵到晓星尘颈后,勾起一个晓星尘看不见的笑容,“所以现在换我陪你。”

晓星尘微愣。

原来这是一次理所当然的交换。

薛洋继续道:“但我不能一直陪着你呀。”

晓星尘沉默了,感受到薛洋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身体却是冷的。

他的母亲曾告诫每个她收养的孩子,不要从警,如果当了警察,就不要去爱人,因为你无法向对方保证你的生命。

晓星尘以前不理解,生命不应该大公无私地奉献给这个神圣的职业吗?后来他知道了。人是有私心的,会犹豫踌躇,会患得患失。

但薛洋为晓星尘造就的温床,如同埋下的一颗种子,已在不知不觉间花开蒂落,结出恶果。

静寂中,晓星尘轻声问:“为什么不能?”

薛洋说:“本来就不能。一开始就没可能。”

晓星尘没有说话。

薛洋脸贴在晓星尘的背后,闷声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薛洋,这个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的罪人。

 

几天后宋岚终于来问候了一次,来得不早,也来得不巧。

彼时晓星尘坐在沙发上刚听完新闻,薛洋突然性致大发,手扣着晓星尘的后脑勺和他接吻,正难分难舍,眼看裤子都脱了,却被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

礼貌个鬼,薛洋暗骂,就他妈来煞风景。

晓星尘推了推他,薛洋只好提上裤子沉着脸去开门。

宋岚看到门被打开,薛洋一脸被打扰了很不爽的表情,气氛突然一阵尴尬。薛洋阴阳怪气地堵着门,道:“宋哥哥,来玩呀?听说你被扣了奖金?”

晓星尘皱眉:“薛洋,请人进来。”

薛洋把宋岚“请”进来,倒了两杯水,重重放在茶几上,然后嘭的一声关上门回屋了。

宋岚和晓星尘面面相觑,晓星尘:“他有点小孩子脾气,你不要介意,快请坐。”

晓星尘眼睛依然不能睁太久,大部分时间是阖上的,宋岚询问了情况,但只字不提那两个金家人死亡的事,只说自己前几天家里人出了事,抽不开身。

晓星尘表示理解。宋岚家里长辈有许多部队出身的,颇有背景,家风甚严,一屋人说话都能不带表情的那种,想必这个关头出来见面一次也不容易。

薛洋在屋里戴上耳机,连接了客厅的窃听器,一边听一边把糖嚼得嘎嘣作响。

这时他又收到了一条来自金光瑶的信息。

“魏婴来找你了,小心。”

居然已经被找到了啊。

薛洋看半晌,把信息删掉,也没有心情再去听客厅里说了些什么。

薛洋最后还是没能瞒过魏婴和蓝湛,此二人既然已经知道了,对薛洋就是一大威胁,不能让他们找到自己,不能让他们把消息走漏,而要让他们停止翻聂氏、常氏和金氏的旧账,唯一的方法,薛洋觉得还是杀掉最好。

在此之前,薛洋翻出晓星尘放在卧室的电脑和手机,把他的相关网络信息更改删除,顺便那个钓鱼链也销毁了。不能让晓星尘成为自己的漏洞。

而同时,薛洋没有听到,宋岚已经把一起汇款账号持卡人姓名为晓星尘的网络诈骗案和常萍被杀的事告诉了晓星尘。

蛋糕上那层甜腻的奶油,已经被缓缓揭开了。

 

 

 

薛洋趁晓星尘眼睛尚未康复,在屋里捣鼓什么,有时候会出门,拿一些东西回来,或者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带一些东西出去,偶尔会接个电话,或者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很久。

晓星尘也都没有很在意,其实和平时差不了多少吧,只是他现在呆在家的时间很长,会注意到以前容易忽视的地方。薛洋不做这些的时候,越发缠着晓星尘了,各种程度上的,比如每日晓星尘的肩背上总会被抓出九个深深的指印。

警察上门查了一次,因为网络诈骗案的事,但是并没有查到什么,连刚被扯出线头的整个钓鱼链都销声匿迹了。来调查的民警也是觉得奇怪,盯着薛洋盘问好久,一点信息都没得到。但晓星尘却心惊胆战,账号注销时间正好是宋岚来的那天。幸而宋岚来访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否则……

 

金光瑶的发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大多数是说薛洋在现在的处境太危险,让他回金氏总部的,金氏似乎出了意外,急迫需要拿到破解器。

薛洋估计金氏出个什么事儿也多半和魏婴有关,但他现在找不到魏婴,既要躲人,又要找人,进退维谷。

金氏好像等不及了,又让苏涉过来,做出让步说,能远程也可以。

薛洋最终答应了,接头非常谨慎,他和苏涉约了个时间在“夜猎”酒吧。

 

晓星尘的眼睛恢复了不少,除了三餐其他都不需要照顾了,几乎就是一种不用上班的正常宅男生活。

但晓星尘好像有点养成了闭眼的习惯,那天他想把剩下的盲文书看完,薛洋见他好好的,就说那我出去玩啦,一会儿回来,顺便把菜买了,回不来就帮你叫一份外卖。

天气晴好,薛洋翻出一个晓星尘送他的鸭舌帽带上,出门去了酒吧。

下午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大厅,薛洋从二楼往下看了大厅一眼,皱起眉,又倒回去把二楼的房间都走了一次。他没找到苏涉,这很少见的,从来都是苏涉等他,而不是他等苏涉,因为他比较大爷。

薛洋下了楼,既然没等到就先喝一杯好了,他还不知道新换的调酒师是谁,也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吧台的灯光打得有些刺眼,薛洋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危险人物,才坐到转椅上,叫了一杯椰林,然后低头让帽檐挡着脸。

酒还没上,薛洋就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过他没有过多在意,在酒吧看他的人多了去了。薛洋低头联系苏涉,苏涉却一直没有回应。

隔了一会,薛洋发现,自己手机发不出消息了。薛洋和金氏联系用的通讯系统是薛洋自己建的,即使异地也如同用手机自带的聊天软件,不需要卡和运营商,不受信号影响,又经过层层加密,从未出过差错。但这时,薛洋的手机像是坏了一样,消息一直不停被弹回。

接连出现了两个不同往常的情况,薛洋立刻警惕起来,飞快地思索可能发生的情况。

忽然,吧台对面有个略显俏皮的声音在叫他,“薛洋?”

这个声音……薛洋敏锐地抬头,看到魏婴和蓝湛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隔着吧台上瓶瓶罐罐的基酒,魏婴见他看过来,朝他扬了扬手机,道,“你这个通讯系统做得很好啊,能力不在我下。”

几乎是一瞬间,薛洋起身就跑,二楼不敢走了,直接冲出酒吧正门。

魏婴道:“哎,你跑什么呀。”然后他看到蓝湛也站了起来,“等等,蓝二哥哥你跟着走啥?我早就报警了。”

“破解器。”蓝湛简略道。

“……哎呀糟了,”魏婴夸张地一拍大腿,“忘了薛洋还有破解器,这玩意儿放哪儿都不安全,砸不烂还容易被偷,还是蓝湛你拿着比较好。对了,我要不要打电话让警察撤回去啊?”

蓝湛说:“不必,已经来了。”

的确已经来了。

警方接到的是一条在线报案,内容描述一下子引起了警员的高度重视。

报案者用短短几排字,极为客观地,像是写生平事迹一样,把一个叫薛洋的金氏门客,在金家做的事罗列出来,从温氏垮台到常慈安被杀,再到聂氏家主意外发病等,条理清晰,原因简要,一针见血。最后甚至还附带了两个链接,一个是张出处不明的图片,金光瑶和薛洋站在一起,戴着一模一样的耳钉。另一个像是网页,类似于不完整的聊天记录界面,最开始只有对话框而没有内容,直到最后才有文字,推测是金氏下达给薛洋的命令和薛洋的回复,每个发送信息的终端被代号替代,代号可以点开,里面是ip地址,其中一个叫「Y」的代号ip地址就是在晓星尘家周围。

最后,对话记录里提供了一条信息,下午四点,夜猎酒吧里会有一次碰面。

这庞大的信息量,无非铿锵有力地证明了一件事。

凶手是薛洋。那个在晓星尘身边的薛洋,就是放火烧了常氏大楼杀死常慈安的凶手,一个披着一张俊俏人皮、学人行走、说着人话的杀人恶魔!

很快,宋岚被叫到了电脑前。

他想起了薛洋那枚金家图案的耳钉,想起薛洋带伤出现与金氏势力洗牌极为吻合的时间,甚至还想起了他看到晓星尘每一条朋友圈下第一个评论人的昵称,「Y」。

那个代号,原来不是魏婴的婴,而是薛洋的洋。

此事绝对不能让晓星尘知道。宋岚脸色铁青,勉强镇定地欲联系报案人,谁知用户所填竟是虚假信息,查无此人,域名显示在商业街附近。

报案者是谁?谁会平白无故地把金氏的罪证拱手送人?这可能会是商战手段之一,也可能只是仇家发难。报案者是个重要人物,不容忽视,但宋岚已经无法思考这么多了,冷静如他,这个惊人的消息也让他只剩一个念头:抓到薛洋。

之前常氏案的专案组人员大多是烁阳当地警察,这个城市里真正了解此案的人不多,宋岚当即上报分管负责人预案,说明了此事的非同小可。然后他申请了配枪,去枪房登了记。

宋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脑里空白一片,领导大概也被他唬住了,见宋岚脸上乌云密布,想知事态极为严重,最后紧急出动六名特警人员临时成组,跟着宋岚到酒吧堵人。

刚好堵到薛洋。

 

下午四点是商业街的小高峰,人头攒动,鱼龙混杂。

薛洋出门没跑几步就在前面拐角看到了特警车,车门刚好打开,但看不清上面坐着什么人,薛洋心里一惊,像是被人迎面一泼冷水,脸色刹那变得难看,立马刹住脚朝反方向跑。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宋岚阴沉的声音:“就是他!别让他进入步行街,不好追。”

薛洋骂了声死条子,他偏要去,随后冷笑着一头扎进人海中。

由于人多嘈杂,薛洋钻进商业街如同泥鳅一般把特警甩开,不一会就拉了很长的距离。宋岚几人又不敢冒险,怕他挟持群众,恐难以维持秩序,警员的速度亦提不上去,只有把人往商圈外逼。

薛洋狡猾无比,故意中套,却转眼跑进居民楼里,因为不清楚对方有无枪支,特警也不能贸然上前。

一队人跑进居民楼之间的过道,窄窄的一条路,生活气息极重,墙壁上都是油烟熏出的一片黑,却把人跟丢了。正在街巷里僵持,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宋岚哥哥,你找我?”

几人猛然回头,突然稀里哗啦一声巨响,头顶的一些晾衣架、花盆甚至空调外机掉落到地上,砸中一排垃圾桶,堆起一人高,挡住了路。这栋楼的居民听到动静纷纷向下张望,而街尾又传来一阵躁动,一群混混模样的人粗着嗓门满口脏话道,“妈卖批,刚见几个杂皮进来,哪点去了?”

宋岚的子弹喀地上了膛,薛洋从二楼的窗檐上探出身,朝宋岚挥手,他哈哈大笑,随后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跑走。

宋岚欲追,看了看薛洋逃跑的方向,竟是冲着晓星尘家去了!他脸色霎时惨白,脚竟挪不动丝毫。他不敢,难道要亲口告诉自己的挚友,一个警察,你屋里住的小情人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杀人犯?

特警组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认识嫌疑人,宋岚点头,苍白道:“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了。”

他不敢,但没有退路。

 

晓星尘在客厅的窗边坐着,闭着眼,手指一点点在盲文书上抚摸,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出一层光亮。

薛洋笑他像个老头子,还给他买了个藤椅,说这下更像,小星星的老年生活。

怎么又走神了。晓星尘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晓星尘勉强睁眼接了电话,听筒里传来薛洋的声音,“星尘哥哥,你在家吧?”

晓星尘莫名其妙:“不然我闭着眼睛能去哪儿?”

薛洋那边好像在跑动,说话有些喘,他道:“哦,我回来了,在楼下,累死了。”

晓星尘笑道:“你做什么跑那么快?都到门口了还打电话,菜买了吗?”

薛洋:“忘了,等会再去,拉你一起去。上楼梯了,先挂了。”

薛洋挂掉电话,看到了站在楼梯口抽烟的苏涉。

苏涉走过来皱眉问:“你怎么回事?”

薛洋恶狠狠道:“我的通讯系统被魏婴破解了,现在被监控着。”

苏涉闻言色变,原来是魏婴暗中破解了通讯系统,假冒成苏涉与薛洋联系,将原本在屋门口的接头地点改到了夜猎酒吧,等着薛洋自投罗网!

薛洋道:“魏婴他们估计要到了,再过十分钟会有六个特警过来,都带着枪,你自己想想吧。”

薛洋说完便走,苏涉拉住他,说:“破解器呢?”

薛洋啐道:“好狗不挡道懂不懂?我劝你站边上躲一躲,你现在拿着东西出去,蓝二和魏婴第一个就崩了你。”

薛洋推开苏涉,径自上楼。

晓星尘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来道:“回来了?”

薛洋应了一声,说先去洗把脸。

薛洋进了卫生间,拉开洗手池下面储物柜子,翻出一个针管,撩起袖子给自己来了半支。他贴着冰冷的墙壁等了一会儿,才浑身舒爽地出去。又进卧室里呯呯嘭嘭半晌,最后晃到晓星尘面前。

晓星尘已经放下书站了起来,坐太久了腰椎受不了,他问薛洋:“现在几点了?”

“差几分钟到五点。”薛洋拉开窗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二楼没有防护栏,视野非常好,薛洋觉得自己已经看到黑漆漆的特警车了。

“你开窗做什么?”晓星尘奇道,“风怎么这么大,天阴得好早。”

山雨欲来风满楼。

薛洋点头,把窗户关小了一点。他转身忽然抱住了晓星尘,下巴搁到晓星尘的肩上。

晓星尘任他抱着,最近薛洋越来越黏人了,像是小猫又到了发情期,怎么顺毛都不够。

晓星尘拍拍他,无奈笑道:“怎么了?又不想买菜?”晓星尘摸到薛洋的手,掰开手指,放了一颗糖到他的手心。

薛洋小孩子般笑了一声,好像就开心了,马上剥了糖纸,把糖扔进嘴里,朝晓星尘喂过去。

太甜了,薛洋将糖咬碎成两半,舌尖撬开晓星尘的齿关,把糖推进去,又不小心把两半全喂过去了,只好伸出舌头捞回来半颗。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漾开,薛洋吻得愈发动情,不断把人往沙发处挤。

晓星尘以为他又想做一次,然后以没力气为由拒绝买菜,这是薛洋用过的小伎俩。

但薛洋只是环着他,不停吻他,像在小心地、一口一口地回味着心爱的糕点,害怕眨眼就消失了。

晓星尘退开一点,正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一阵金属机械摩擦的响动。

两人分开,半颗糖还未化完,晓星尘摸了摸被薛洋咬得微微红肿的嘴唇,道:“外面什么声音?去看看。”

薛洋往沙发上一趟,道:“不去。”

晓星尘便准备自己去看看,站起来,还没走出一步,他家的门锁就咵啦一声,之后被人粗暴地从外面踹开了。

几个着黑色警服的人迅速地进来,晓星尘睁大眼,虽然只能模糊地看到轮廓,但足够他认出进来的是几名治安特警。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晓星尘被捂住了嘴,几步后退到墙边,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黑色勃朗宁,枪口对着自己,持枪人是……薛洋。

 

晓星尘觉得十分荒唐,他想努力辨清当前情况,但眼睛起了生理反应,酸涩而不得不闭上。那半颗糖还没化开,甜腻的味道分明还在萦绕,却像失了味觉,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

他听到有特警在门外说了些“持枪”“人质”和“请求支援”一类的报告,听到身后薛洋平稳的呼吸撒在他的颈侧,然后是宋岚的怒吼,“薛洋!把枪放下!”

薛洋佯装惊讶道:“宋岚哥哥,带这么多人来做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菜还没买呢。”

宋岚喝道:“少说废话!把人放了!特警有权击毙你!”

薛洋笑道:“宋警官,请问我做什么了?需要枪毙我?”

晓星尘的嘴唇动了动,薛洋把他捂紧了些。

宋岚:“你……!”

宋岚知他在逼自己,却始终没法当着晓星尘的面说出薛洋的罪行。

但宋岚身旁的特警队长就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了,他们没认出晓星尘,以为只是个被挟持的普通人质,便接过话头质问道:“两年前烁阳常氏企业总部起火,常慈安被杀,是不是你做的!警方已有证据!”

晓星尘听到这句话,猛地睁眼,脸色惨白,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薛洋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都能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薛洋用枪口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在他耳后轻声道,“晓星尘,别动。”

然后薛洋面色不改朝对面道:“什么证据?有人报案?如果是的话,报案人有没有说我在金氏做的其他事情?”

晓星尘渐渐平静,那半颗糖终于化开了,余下满嘴苦涩。他无助地睁着略微空洞的双眼,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尽力保持冷静。

然此事已经被捅到所有人面前,宋岚见晓星尘这副样子,终于怒不可遏道:“薛洋!你少转移话题,把晓星尘放开!你造的孽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仅仅因为一点嫌隙就杀人放火?你有没有一点人性!”

这六名特警似乎有人听说过晓星尘这个名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队长拉住宋岚,让他不要激怒歹徒,以免场面失控。

薛洋冷笑道,“宋岚,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让我情绪稳定以保证人质安全?”

“因为一点嫌隙?你是不知道,当年常慈安,他做慈善的时候,只晓得去孤儿院做做面子工程,却对门口的小乞丐一概不问,就因为一个小乞丐找他要糖,拦住了他的路,他就开车把人撞到地上。”薛洋一字一句道,“然后,车轮就从这个孩子手上,一根一根碾了过去!”

薛洋腾出捂着晓星尘嘴唇的左手,举起来,小指处空荡荡的,昭示着这场剧最初的“因”。

“七岁!左手手骨全碎,一根手指被当场碾成了一滩烂泥!”薛洋狠狠道,“是不是手指不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痛!不知道撕心裂肺地惨叫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是什么样的!说我没有人性,我为什么要杀他?你怎么不问问常慈安,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今天的薛洋,就是拜当年的常慈安所赐!常家不过是自食其果!”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一群人都被薛洋震住。好在特警反应快,一面想着怎么拖延时间,一面担心他的手枪走火,虽然薛洋的手看起来非常稳。几名特警不停地给晓星尘使眼色,薛洋还没有把举着的手捂回他嘴上,晓星尘现在没了左半边挟持,只有一把枪抵着,如果能配合最近的特警,在特警夺过歹徒枪支的时候快速逃离,这是最佳的时间。

但是晓星尘没有动,呆呆地站着,因为他看不见。连宋岚都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好像非常镇定,又好像完全崩溃了。

晓星尘哑着嗓子,喃喃道:“就算当年常慈安断了你一根手指,你记恨不过,要报仇,也断他一根手指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呢?你的一根手指就要别人活生生的人命来……唔!”

薛洋又一把捂住了晓星尘的嘴,摁得他向后仰,枪口在他的额角上戳出片片红印。薛洋露出两颗小虎牙,森森地道:“为什么杀人?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那贱人的命哪里抵得过,他们一家人的命都抵不上我一根手指。”

宋岚怒喝道:“果然常萍也是你杀的!薛洋!你简直不是人!”

特警组长警告道:“宋岚!不可冲动。”

薛洋只是冷笑道:“原来你们也知道得很少嘛,那需不需要我告诉你们,两周前厂房里那两个金家人是被谁挖了眼睛?”

晓星尘闻言,忽然轻微地挣扎起来。薛洋只好箍紧他,低声道:“你可别又问为什么,自己眼瞎没好还要管两个死人是不是。”

一连扯出四条人命,按照报案信息上说的薛洋于金氏助纣为虐打压对手,那不知道他手中还沾了多少血!宋岚气得近乎发抖:“薛洋……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简直是猪狗不如的人渣!你杀了这么多人,又接近晓星尘做什么?你骗他这么久,那你知不知道害他这样的归根到底究竟是谁的错?!”

“问得好,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薛洋整个人隐在晓星尘的身后,狂道,“那晓星尘,请问你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对常家案穷追猛打?常萍难道没有哀求你不要再查了吗?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报案,我和常慈安什么恩怨,旁人说得清吗?你妈多精明啊,让你别当警察,你非要当,这就不是我的错了。”

薛洋狂笑道:“宋岚,你说我为什么接近晓星尘,不就是为的今天吗!”

晓星尘整个身子都僵了,手指搭在薛洋的左手上,想掰开他,却连丝毫力气都无法使出,嘴被捂住不能说话,呼出的气让薛洋手心湿漉漉的。他绝望地闭上眼。

薛洋看不到晓星尘的表情,但对面的一圈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将是一场绝对成功的报复。

宋岚终于忍无可忍,道:“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听到这一句,薛洋眼里终于流露出凶光,一直平稳的右手手指开始在扳机的弯钩上摩擦。

他阴沉道:“我恶心?很好,我薛洋还会怕你恶心?我还有更恶心的事,上周你家里是不是突然有人进医院了,你以为是巧合吗?”

宋岚头皮一麻,想喝他闭嘴,但特警队长示意他不要激怒薛洋,人质已经非常危险了。

“我知道你们要拖时间等支援,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来救人,不如就趁这个时间咱们把话说开了,免得大家都死不瞑目。”薛洋裂嘴笑道,那表情可怕得活像一个魔鬼,“我前年四月住进来,用晓星尘的身份办了五张银行卡,每月钓鱼获利的四分之一会划到卡上,前几天这些卡被我销了,想不想知道钱去了哪里?”

薛洋没等他们反应,抬手一枪打中了一个壁柜上的矮口瓷瓶,瓷瓶当场炸开,碎片和几包白色冰晶状的东西落下来,瓶子里装的十几颗玻璃球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瞬间,特警们急速后退,拉了保险栓,枪口同时对准薛洋。

晓星尘看不清楚,但他能听,对面的特警小声地说了一句,是冰。然后他听见薛洋在他耳边,慢慢道:“那些钱有部分在晓星尘自己的卡上,其他的全在这个屋子里。”

薛洋和晓星尘退在墙边,被黑漆漆的枪口包围着。

他们身后,是薛洋亲手贴上去的墙纸,是薛洋亲手挂上去的造型钟,旁边沙发摆着薛洋买的坐垫和抱枕,他们身前的茶几上层层叠叠地摆满了甜食,全是薛洋的。

触目所及,晓星尘家里,全是薛洋的。

连那些看不见的,储物柜里的兴奋剂,客厅的窃听器和监控,沙发暗隙里的手枪,甚至瓷瓶里、冰糖罐里的--,也是薛洋的。

晓星尘从不过问薛洋的资金来源,薛洋也不说。他的钱都是诈骗所得,然后一分不差地作为房租打到晓星尘的卡里,毫无保留地花在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上。晓星尘的生活一切,早已被生生打上了罪恶的烙印。

有什么东西轻轻砸在了薛洋的左手上,一滴一滴的,沾湿了指头。

 

支援的特警队来了,在小区弄出很大动静,因为刚好是下班回家做饭的时间,被拦在了小区外,楼里的人不多,听到这阵仗,纷纷开窗查看,饭香也跟着飘出来。

外面忽然传来开门声,阿箐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吵啊!我听到嘭的一声,怎么了?星尘哥哥!薛洋哥哥……?”

说话间,阿箐已经看到了晓星尘家门前的两个特警,屋里也有几个,她人小,特警还没来得及拦住他,她就已经跑到了门口。

然后被屋里的情况惊得“啊”了一声。

阿箐似乎吓到了,又胆子极大地想往屋里走,特警更是吓坏了,急忙拦住她,一时间屋里的人分了神,宋岚慌道:“阿箐,快回去。”

“宋哥哥?为什么啊……星尘哥哥为什么哭了……”阿箐被特警推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薛洋冷漠地看着他们,拖着晓星尘慢慢往窗边移动,他背靠墙斜眼看了看楼下,外面地上已经有两名特警举着枪对准窗台了。

经过了一个插曲,双方都稍微冷静下来,支援的警方上了楼交换了情况,开始主力转移住户。一个特警说道:“薛洋,你既然认了罪行,现在放了人质,还有余地。”

“余地?不需要,谢谢。”薛洋说着,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抛到左手,举给对面的人看,“顺便告诉你们,看到中间这个茶几了吗?下面有个盒子里放了一点儿c4,这是引爆器。”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没人想到,这么一个小屋子里,他们两拨人中间,竟然放着炸药!

特警部队立即通知加快转移居民到安全地带,进入高度警戒,原来的六名特警都换了人,与薛洋保持距离。

宋岚坚持要留下,组长似乎不准,薛洋说:“让宋岚留下来,不然他的好朋友就要崩溃了。”

薛洋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他左手拿着引爆器,没办法捂住晓星尘了,只有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右手的勃朗宁还稳稳当当地抵在他头上。

薛洋根本没有用力,从姿势就能看出来,情绪平静得很,枪稳得令人吃惊,晓星尘也木然站着,不说话,就像是有着作为警察超高的素质,脸上没有半分“崩溃”的恐惧和慌乱,只有……苍白的悲痛。

晓星尘想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薛洋帮他擦掉了,还把引爆器塞到他手里,在他耳边悄悄说:“帮我拿着好不好?”晓星尘像避瘟疫一样缩回了手,薛洋看到他的颈下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特警里终于有个经验足的,在外面问了一下歹徒和人质是什么关系,还找了个专家上来要给薛洋做心理引导。

薛洋理都没理他,躲在晓星尘脑袋后面,斜眼往窗外看。

他站得靠窗,但并没有暴露在窗前,虽然能和楼下的特警对视得一清二楚,对方也不敢开枪,何况他身前还搂着个人质,相对安全。

薛洋抬手把窗户拉开,窗檐很矮,像薛洋这么高的人,一弯腰就能摔下去。有雨天边亮,头顶已经遮过来一片乌云,就快要下雨了。从窗里能看得见小区大门,整栋楼的住户全都在特警护送下走出小区,杂闹的议论声顺着带水汽的风吹进来。

他看到了阿箐。小姑娘突兀地站在队伍旁边,望着薛洋的方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难过和不理解,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无声地询问着。

她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薛洋朝她笑了笑,小孩子不经历点这些怎么能成长呢,对不对?

 

薛洋转过头,屋里的人还在说什么,“晓警官这几年对你哪里不好,你报复也报复过了,现在把人放了,到时候他还能帮你申请……”

薛洋心想这人是电视剧看多了,他薛洋要是这么几句话就能对付的,还用得着这么多人拿枪口指着他吗。

宋岚离得最近,从头到尾他都与薛洋僵持的,但薛洋除了亲口抖出罪行,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晓星尘被他一点一点地击溃,一败涂地。宋岚那眼神几乎要活剐了薛洋,他痛喝道:“薛洋,你究竟想做什么?!”

薛洋当着众人的面吻了吻晓星尘的颈后,笑嘻嘻道:“不做什么啊,我在想,等我们房子装好了,要请你来做客呢。”

他说到一半,忽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了晓星尘的腰,把晓星尘从窗户推了出去!

就在晓星尘翻落下去的一瞬间,薛洋暴露在窗台前,猝不及防地,一颗消音枪的子弹从前方破空而来,噗的一声没入了薛洋的左胸。

子弹穿透胸肺,炸出一朵血花。

薛洋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同时他看到了开枪的人,不远处高楼里的蓝湛,和魏婴。

剧痛和胸闷缺氧的感觉不断消亡着生命,薛洋有些遗憾地想,还没有来得及和魏老祖竞技一番呢,就被他男人干掉了,可惜。但蓝湛还是低估了薛洋,以为分毫不差地打中了他就万事大吉了吗。

薛洋的身体向后倒去,他听到宋岚哑着嗓子在吼,“谁开的枪?谁!?”

其实谁开的枪都不重要了,薛洋杀了这么多人,他该死,必须死。

薛洋这样想着,用仅剩的力气按动了引爆器。

巨响之后,一切终将归于平淡。

 

 

尾声

 

薛洋此人说话一向很准,他说“放了一点儿c4”,就绝不会多。不然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人活下来。

二楼只炸垮了一块角,火顺着风燃起来了,魏婴拉着蓝湛的衣摆说:“他还把破解器改装成引爆器,这种天才怎么能被我的风头盖过了,真是岂有此理。咦?怎么还不走,不是要去抢破解器吗?”

蓝湛淡淡道:“已经被抢了。”

“啥?我看看。”魏婴目瞪口呆,蓝湛说,有个人趁爆炸后火还没起来,从炸掉的缺口三楼跳下来,捡起破解器就跑了。

“他真厉害。既然这样,只有祈祷得到破解器的人不会写代码了……”魏婴讪讪道。

当时那楼下两个特警还算机灵,晓星尘从二楼掉下来后被他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迅速转移到一边,才刚好躲过因爆炸砸下来的墙和玻璃。

后来晓星尘被送到医院,一点皮外伤,然后有点思虑过度,休息几天就行了,而眼睛因为强行用眼细血管膨胀,反而刺激了视神经的恢复,好了许多。医生给他重新开了眼药,以前的药都放在客厅,铁定是炸没了。

当晚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彻夜难眠。

晓星尘第二天就想出院,上级来了,告诉他,你房子也没得住了,最好还是在医院多修养几天,案子的事暂时延后,好了再说。

晓星尘抖着声音问了情况,别人递了他一张报告,说死了两个人,那个歹徒,和宋岚,当时离炸药最近,抢救无效。另外五个重伤,两个轻伤,居民转移的时候隔得远,没伤到,楼也没垮,就是晓星尘自己家比较惨,炸了一半,烧了一半。

晓星尘沉默了半晌,问遗体呢,上级看了他一眼,道,正在申请家属同意是否举行追悼会,没同意就自己去人家里,歹徒的尸体还在检,有颗子弹没查出来是谁发的,还要等结果。

晓星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上级走上前拍拍他的肩,道:“其实,你的父母教出的儿女都很优秀。这都是我们的损失。”

半个小时后,护士进来,一声尖叫,救下了正在自杀的晓星尘。

 

第三天晴了,晓星尘坚持出院,直接回了家。

可能已经不能叫家了,这栋楼共五层,二楼一处丑陋地缺了个窟窿,奇迹般地没塌,整栋楼却也不能住了。

里面还在清理,外面拦着警戒线,维护现场的民警是晓星尘的同事,晓星尘又问他们,他们叹气道,二楼一楼炸穿了,二楼你客厅的四面墙也是,但承重墙比较厚,没烂,所以没塌,看来这个c4的量确实少,威力还不如拆迁爆破的大。

由于担心垮塌,一二楼外墙用钢筋临时撑了起来,同事叫来了两个消防队的,说如果要回去找东西可以让消防员帮忙。

晓星尘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东西是没坏的能拿走的,反正客厅是烧得焦黑一片,就去了卧室。混泥土撒了一屋,满地狼藉,幸好靠里面的柜子不是木质,被挡着,火又扑灭及时,他的包还没被烧,身份证啊钱啊卡啊竟然都在,不至于一穷二白了。

桌上的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他的一台薛洋的,都变形了,晓星尘还是决定带走。衣柜被烧了一半,晓星尘把警服抢救了出来。

消防员说在床底找到一个保险箱,晓星尘说我没有保险箱,消防员说怎么可能,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呢。晓星尘接过来,他眼睛还是有些看不清楚,只好先收下。

他很快清理完了,有些胆子大的住户也上楼收拾东西去了,一边走一边骂真他妈倒霉,都摊的些啥破事儿。

晓星尘没麻烦同事,独自离开,订了间宾馆把东西放下,又去买了部手机,重办了卡,他原来的手机在接完最后一个电话后放到茶几上,已经直接炸得壳都找不到了。

晓星尘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在外地,要过几天才赶得回来。

晓星尘做完这些,在房间床上坐了一会,点了眼药,就睡着了。睡了整整一天,次日醒来,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除了视网膜还没有完全恢复以外,基本无大碍。

他翻出昨天拿到的保险箱,侧面贴了一张卡通贴纸,看起来是阿箐的,边上画着一个头戴道冠的小人,中间写了晓星尘三个字,薛洋的笔迹。

非常普通的一个迷你电子保险箱,晓星尘学经济犯罪侦查的,保险箱也是摸过无数次,他想了一会儿,在密码处输入自己的生日,箱子喀的一声就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部手机,一份房产证,钥匙,和几张名片。

是薛洋的手机,或许事发当天放进去的,还有电没关机。锁屏是家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有设置密码,但晓星尘却把锁屏按开了,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居然指纹解锁成功。弹出的最近界面是通话记录,第一条是那天下午四点五十的拨打记录,名字显示的“小星星”,很明显是薛洋给晓星尘设置的,然后晓星尘发现,所有通话记录都只有他一个人,从前年到现在。薛洋的电话薄里,就只有晓星尘孤零零的一个人。

晓星尘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抖着手翻看。屏幕上软件不多,基本上晓星尘手机有些什么软件,薛洋手机里也只有这些。

晓星尘最后点开了相册。

显示三天前的照片全是拍的晓星尘,闭着眼睛坐在薛洋给他买的藤椅上,手里摸着盲文书,看起来非常安静。

两周前有一张常萍的尸体照片,地板上写了常慈安该死五个字。

而薛洋说回老家的那几天,照片里大部分是金光瑶,和他侄子的狗,根本没有什么巴东风景照。

再之前有一组宋岚的照片,晓星尘点大图开看了,完全不敢想这组照片是用什么体位拍的,宋岚是晕过去了吗……

再之前又是晓星尘的照片了,他做饭的时候,浇水的时候,给阿箐讲题的时候,在穿警服的时候,还有一些自拍,薛洋和他在照片里拥抱、接吻,像一对恋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和他留下如此多美好回忆的人,会是个阴险狡诈的杀人凶手?

晓星尘放下手机,打开保险箱里的那份房产证明。上面写的晓星尘的名字,地址是之前他和薛洋一起去看过的那家楼盘,精装房,三十万,一次性付清无按揭,一周前交了房,底下是钥匙和几张家具公司的名片。

晓星尘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和房产证放进包里,去了公安局。如果当时还对赃款的流出有异议,那么现在,他彻底明白“都在这个屋子里”是什么意思了。

把所有东西,不管是财物,还是记忆,感情,都留在这个屋子里,自己却干脆地走了。

 

几天后,晓星尘接到了家具公司的电话,对方说以前的手机打不通,打的你这个预留号码,订的家具到货了,啥时候送。晓星尘问付过款了吗,对方说付过了,晓星尘便说还是改天联系你吧。

实际上并不能确定薛洋完全是用赃款买的房,就算是,房产却实打实只写了晓星尘的名字,找不到一点薛洋的影子。晓星尘没有义务为薛洋还钱,却有房屋所有权,这笔帐还只有慢慢算。

晓星尘最后答应了拍卖的建议,拍卖所得返还给报了案的受骗者,有剩下的数额就返还给晓星尘。

毕竟晓星尘也不可能在薛洋给他买的房子里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原来楼里的住户开始陆陆续续地搬家,这栋楼被划为危楼,每天都围着施工墙,城管站在边上催人走。

晓星尘帮阿箐她们家搬东西,危楼需要拆了重建,不少人跟城管扯皮,说赔偿少了,又在人背后嚼舌道,“还警察呢,屋里住了个杀人犯都不知道。”

 

一周后,晓星尘去参加了宋岚的葬礼。

他与宋岚交好,对其家庭有一定了解,但即使做足了准备,满心的悲痛自责却贴上了对方家人的冷脸,想来之前宋岚的受罚、家人遭遇报复之事也一并算在他头上了。

气氛最后除了沉重竟还有点尴尬,宋岚若说为警务牺牲,这其中恐怕有六七分晓星尘和薛洋的因素,晓星尘心中有愧,没堪多留便离开了。

 

后来晓星尘办了离职手续,听同事说,有几个女警当时很惊讶,她们一直以为晓星尘跟他女朋友住一起,否则说他家里那位爱吃甜食的传言如何而来?

 

拆房赔的钱全部给房东了,公积金也没了,其他有些补贴,加上晓星尘自己存的本来准备当作首付的钱,跟阿箐打工回来的父母商量了一下,在距原来不远的地方买了两套小户型二手房,不是邻居,但离得也很近。

金氏集团似乎被曝出了什么天大的丑闻,晓星尘在报道中冷不丁听到了薛洋的名字,脸上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现在物价贵,墓碑都买不起一块儿,更别说墓地了。等所有事终于结束以后,尘埃落定,晓星尘领了薛洋的尸体去火化,也没问最后开枪的到底是谁,没必要。

楼前那颗老梧桐树保住了,拆楼爆破的时候也没移走,却不如从前那般枝繁叶茂了,晓星尘悄悄把骨灰埋到树下,想或许能让这棵树活得久一些,这样,他虽不信神佛,但犹有可念。

求仁得仁,复有何恨?

 

再后来,阿箐长大了,嫁了一个姓欧阳的小伙子。

她学会了打麻将,有人说过,在这个城市里,不会打麻将的人是要被笑话的。

偶尔晓星尘会和阿箐和她的爷爷奶奶出去散步,走到原来那栋楼的位置,现在被扩建成商圈的一部分了,只有那棵树还没变,虽然没能恢复如当年那般枝枝相覆叶叶交通,却也一直没有枯死。

他们会在树下停一会儿,阿箐奶奶说,这株梧桐是在老蒋时期就种下的,因为想学当年蒋为了宋在南京种梧桐,在这里也借意栽了棵梧桐,以前好多男男女女都要来许愿的……

晓星尘听笑了,其实老蒋栽的是法国梧桐,既不是法国的,也不是梧桐,但这棵却是真的梧桐树。

谁会在意呢,人们总是讴歌爱情,就像凤凰总会栖桐。

晓星尘抬头,这棵树原来被一个坏孩子踩断过树枝,后来又长出新芽,年复一年地生枝,落叶,早就找不到原来断掉痕迹。

但依然是这棵树,没有变,即使它枯枝败叶。

这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晓星尘想,如果他再从树上摔下来,我会不会接住他?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Fin

 

半死梧桐老病身,重泉一念一伤神。 

——《为薛台悼亡》


【晓薛】重泉一念(1-5)

*完稿时间2016年6月1日

*现代AU,欢脱ooc,天雷密布,对设定不熟所以有很多瞎掰套作的地方,如果发现bug就当没看见吧!(殴打

 

 

正文:

 

 

零点,薛洋从网吧后门晃出来,背着包,摸黑找到一家三差小旅店。

他捻了捻荷包里的钱,八十多,还是要了一间房。

这种吃饭要给钱的日子过得还真不习惯,他想,再不来点钱明天就吃不起饭了。

小旅馆的老板打着哈欠善意地提醒他,一点钟关水电闸。薛洋说哦,上楼进房,关上门就开始洗澡。

换了身衣服,一身黑,鞋底都倒过来洗了,拿纸擦干,穿上。然后背上包,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老房外墙上的窗檐,空调外机,电线和晾衣架几乎可以用鳞次栉比来形容,薛洋踩着几下就跳到底了。

 

凌晨一点,薛洋跟着一群夜唱喝得二麻二麻回家的年轻人一起,混进小区。

这个小区也有点旧了,商街背街,大多是出租房,住户在附近打工的的居多。

第一,打工的人虽然不会有太多钱,但放钱的位置一定很好找,并且失窃数量小,闹不大;第二,治安差,只有大门口和单元楼门口有监控;第三,隔街的街头就是区派出所。当然第三点没什么意义。

一二三层的灯基本上是黑的,原居民和老人居多,四五楼的灯就亮得颇有通宵的意味。

薛洋皱起眉,他好像忘了这群人也很晚才睡觉这一点,只有去低层,但愿不要碰到老年人,盆都摸不到一个,浪费感情。

薛洋在路灯坏掉的花坛边站了会儿,等那群人进了楼,四周又安静下来后,利索地爬上树。

踩在树枝上,翻出手套戴好,伸手去够监控摄像头,把它掰得面朝墙壁,拍不到任何东西。虽然这个摄像头可能本来也拍不到东西。

他借力墙上的管道线,翻到二楼小平台上。最近的窗是卫生间的,其次是厨房,卧室大概在另一边。卫生间的窗上装了防护栏,正好方便攀爬。薛洋抓着防护栏顶部,腰身发力脚下一荡,就翻到厨房的窗檐上。

屋里漆黑一片,客厅厨房应该都是没人的,薛洋轻轻推开窗,钻进去,检查了没留下鞋印,把窗关好,站在厨房里打量了一下。

洗碗槽干净而且有水迹,冰箱里有少量食材,看起来是不常在家吃饭的。东西不多也不太全,灶很旧了但旁边的抹布挺新,应该是出租的房子。冰箱上放了东西,厨台靠墙有点宽,调料和菜板菜刀都是贴着墙放,菜刀还放到了窗台上,至少可以推测这里住的人个子不矮,不是老人。

薛洋把菜刀抽出来,挥舞了两下,不顺手,又放回去了。

薛洋来到客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突然就有了出门换一家的冲动。

不是说看到什么家徒四壁的凄凉萧索场面,而是收拾得非常简洁整齐,给他一种这个人或许不会把钱随意放到家里的感觉。

不过薛洋还是硬着头皮转了一会儿。一室一厅,很小的户型。门口两双男鞋一双拖鞋,没了。穷单身狗,薛洋心里唾弃道。

薛洋踱到卧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的。没光线没声音。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的一张单人床,毫无起伏。

妈的,家里没人,我刚才装什么逼。

这下是真的可以出门换一家了,人没回来,钱包不在。虽然这样想,但薛洋还是进了屋,打开电筒翻找起来。

零钱夹里有一点,薛洋拿了大钞,其余的放回去。抽屉里是一些证件表单,有个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摆着一块表,摩凡陀,估计市价一万多,薛洋思考了一瞬,把它放进背包里。笔记本电脑……薛洋摸了摸,嫌弃地放弃了。

屋子面积小,除了一些不太了解价格的玩意儿,基本上就翻不出东西了,薛洋有点打瞌睡,看看时间,一点半,先去场子当了这块表就差不多了,回去睡觉。

 

他开门走下楼,大摇大摆地从单元楼出来,又爬上树,准备把监控摄像头掰回原位。

这时,从大门走过来一人,穿着浅色的衬衫,大晚上的像是在发光。薛洋看了一眼,觉得构不成威胁,扭头继续。

等他掰好了,那人正好路过树下,监控的位置还是挺明显的,薛洋踩的树枝又细,他准备往树干里面退一点,低头却突然看清了来人的脸。

好熟悉。

薛洋心里一惊,下盘不稳,嚓的一声踩断了树枝,整个人掉了下去。正好砸到那人脚后边,发出听着都肉痛的声响。

前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有个黑衣青年歪在地上,手捂着脚踝,低着头,听声音大概是从上面摔下来崴了脚。

上面吗……那人抬头,将近十米高的树,传来叽叽喳喳被惊起的鸟叫。半夜三更掏鸟窝呢?

那人立即过去扶他,薛洋抬头,咬着唇没出声。

那人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站不站得起来?”

薛洋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人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疼得揪心,又注意到他的脚已经有些使不上力了,便自作主张地拉起薛洋的胳膊,把他背起来,道:“很严重?附近没有诊所,要不先去我家,我帮你看看,上点药。”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监控,薛洋半推半就地压在他身上,那人便背着薛洋上了二楼。

薛洋看到他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刚刚才从里面走出来的那扇门,面部肌肉不禁抽搐了两下。不过没人看见。

开了灯,客厅依然昏暗。薛洋被带到小沙发上坐着,他趁人不注意先扯了手套,然后把鞋脱了,脚踝肿得老高,还擦破了皮。

那人翻出一个袖珍小药箱,蹲下来比划了两下,似乎觉得灯光暗过头了,又把薛洋带到卧室,坐到床边。

卧室装了节能灯,一会儿就亮出许多。

薛洋这才看清,他身上的浅色衬衫其实是鹅青色的,警服。

那人给薛洋揉了油,摸到骨头有轻微错位,又帮他还原固定,缠了膏药绷带,手法娴熟。

薛洋一声不吭,那人只当他还在忍痛,竟从客厅小茶几下掏出一罐糖,拿了一颗递给他,调节气氛似的开口:“你刚才在爬树吗?”

被当成小孩子哄的薛洋黑着脸点头,把糖咬得嘎嘣脆。

那人低着头,见灯光投下的影子动了一下,又说:“不要爬那么高,太危险了。”

“关你什么事。”薛洋突然说。

那人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好心好意会得到这样语气不尊地质问。随后又笑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警服肩章道:“我是警察,管一管也是正常的。万一你是在破坏公共设施呢?身份证带了没?”这种人在警局见多了,还是应付得来的。那人掏出警证晃了晃,用说教的语气。

晓星尘。薛洋眼尖瞧见了名字。

“警察就随便把人往家里带?”薛洋口气轻挑,说完便盯着晓星尘看他的反应。

晓星尘却没理他,只埋头上药。

他发现薛洋脚踝小腿的伤口似乎很多,仔细摸了摸,是旧伤,但显然受伤后并未认真处理,浅浅的瘀痕和血痂蜿蜒而上,没入裤腿。

“你……这些旧伤也要处理一下,”晓星尘按了按他的膝盖,虽然薛洋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直觉告诉他这膝盖一定是磕过的,“把裤子脱了,我帮你上药。”

“警察叔叔,不仅把人往家里带,还要脱裤子?”薛洋用一种好糟糕的眼神扫视着晓星尘,嘀咕着“早好了吧”,还是将裤子褪了下来,心里腹诽着那股人民警察自带的威严,说脱个裤子都这么正经。

腿上的情况说严重也还好,只是看起来有点狰狞,伤口都开始结疤了。

晓星尘拿棉签从下往上擦药,几乎把两条腿擦了个遍。

大约是心里终于有点别扭了,薛洋毫无诚意地说了句“警察叔叔你真好”,随后干脆地往后一躺,歪头倒在床上自暴自弃,任晓星尘默默地在他膝盖上捣鼓。

待晓星尘包扎完毕,起身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却无人回应。

薛洋已经占着他的床睡着了。

“……”

晓星尘一边冲澡一边思考哪里不对劲。

他为什么就没狠下心把人叫醒赶走呢?只是为了帮忙上药而捡回家的陌生人,正躺在自己床上睡觉,喔,还没穿裤子。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人民警察的光荣称号……

晓星尘抱着被子窝进客厅窄小的沙发里,陷入深深的自我反思。

 

次日,薛洋几乎睡到中午才起来。

这之前他在网吧里熬了三天,更是有好几个月都没在这么软的床上睡过觉了。

薛洋迷迷糊糊地睁眼,察觉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瞬间清醒。

被子捻得整齐,背包就放在床头柜上,衣服也好好穿着,裤子……唔,搭在椅子上的,好远。

薛洋伸手摸了摸背包,摩凡陀表盒还在里面。

所以他还没有发现?好蠢啊。

薛洋掀开被子,在并不宽敞的床上翻滚了两圈,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不是卧室门,是客厅大门。

晓星尘大概是从厨房出来,喀地开了门,然后听到一个女孩子空竹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星尘哥哥!”

这么蠢还有迷妹哦。

“阿箐,这么早?”晓星尘回道。

现在都中午了,睁眼瞎话。

“不早了不早了,这个,我今天做的蹄花炖藕。”

怪不得冰箱里没料,伙食有人包,不错。

“谢谢阿箐,麻烦你了,吃饭没?进来坐会儿吧。”

原来是走的邻家哥哥暖我路线,然而就你家这客厅还好意思请人进。

“不用啦我要回去……诶?星尘哥哥屋里有客人?”

这小丫头一定经常来,如果平时房门都是虚掩的,此时却关着,那多半是来了人。

阿箐噘着嘴,放轻了声音问:“谁啊?宋哥哥?还是星尘哥哥的女朋友?”一脸没想到你这就把人往家里带了的表情。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薛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晓星尘说:“不是,一个朋友,借住的。”

薛洋心想,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啥朋友,仇人还差不多。

后面的对话就没仔细听了,薛洋又在床上滚了一圈,骨头都是散的,不想爬起来。

过了一会,卧室门被叩响,晓星尘在外面礼貌地问:“你起来了吗?”一边说着却打开了房门。

薛洋恰好翻了个身,横趴在床上光着两条腿玩手机。见晓星尘进来了,扬扬下巴,阴阳怪气地问:“你妹妹?”那语气活像在问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邻居家的孩子。”晓星尘答道,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都没有……

蹄花莲藕的香味顺着门飘进来,薛洋抽了抽鼻子。

晓星尘把搭在椅子上的裤子递给他,道:“把裤子穿上,去洗脸刷牙,给你备好了。你不是住这个小区的人吧?没见过你。先吃饭,完了我送你回去。”

薛洋翻身下床,抓起裤子毫不避讳地穿起来。晓星尘见了他脚上的绷带,迟疑了一瞬,问:“你脚上的伤挺严重,可能要半个月才恢复,现在走路可以吗?”

薛洋说:“没事,就是要多走动才好得快。你也看到了,我身上伤多得是,每处都休息半个月,那我估计要发霉了。”

晓星尘笑了笑,让他洗漱完了去客厅吃饭。

 

“你不上班?”薛洋没话找话道。

“今天不。”晓星尘答道。

“哦。”

“……”

“你有车没?”薛洋把空碗一搁,问。

“没有,怎么了?”晓星尘疑惑道。

薛洋撇嘴,鄙夷道:“那你怎么送我回家?是送我下楼的意思吗?”

“……你家住在哪儿?”晓星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家,平时睡网吧,一般在义城路那边。”

“……”人民警察晓星尘觉得可以对此人进行批评教育了,“你,多大?没读书了?”

薛洋冷哼一声,晓星尘便公事公办道:“身份证拿出来。”

薛洋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扔给他。

“薛洋,……二十二岁?”晓星尘有些惊讶,虽然薛洋个子不矮,但依然给他一种未成年的错觉,并且……你昨晚叫我警察“叔叔”是几个意思?

薛洋把身份证夺回来。

晓星尘:“你平时都做什么?就在网吧?你父母呢?”

薛洋道:“没啦。”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

他说着背起包,飞快穿上鞋,准备离开的样子。

晓星尘:“等等,你可以……”

“来你家住?谢谢晓警官,你真是个好人呀~”薛洋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俏皮又稚嫩。

“等等,这个是去疤的药,拿着。我送你回去,走路也不远的。”晓星尘拿起鞋柜上的膏药塞进薛洋兜里,然后换鞋欲走。

薛洋眨眨眼睛,别有意味地看了晓星尘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哒哒跑走,连传来的声音都因下楼梯而有些抖:“不用啦!”

晓星尘,二十五岁,突然生出一股年轻真好的感觉。

 

二手奢侈品交易市场,这名字叫得好听,对于薛洋而言,说白了就是洗赃卖钱的地方。

薛洋把晓星尘的摩凡陀给交易所的老板,拿了抹零一万,心想这块表多半不是晓星尘自己买的,最可能是送的,是那个阿箐妹儿说的“宋哥哥”吗?薛洋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知道这个姓宋的是谁了。

回到那个三差小旅店,把东西收拾了退房,薛洋进超市去买了包奶糖,又背着包摸回网吧。

晓星尘真是太倒霉了,薛洋抿着糖,一边涂药一边煞有其事地想。

 

 

 

商街的表面越是光鲜繁华,背后就越肮脏不堪。

薛洋从地下商场的仓库上楼,推开一个写着非工作人员禁入的门。

这是一家酒吧的二楼,但薛洋一向记不住酒吧叫什么名字。他从容地穿过昏暗的走廊,路过一个个紧闭的房间,然后再下楼来到吧厅。

九点人定,夜猎时刻。

 

“看来今天也没有收获,耽误你休息了。”宋岚对晓星尘抱歉道。

“没事,反正在家也无事做,”晓星尘道,“案子要紧。你最近都守在这里,没人找你麻烦吧?”

“有,多。否则也不会麻烦你。”

晓星尘笑了笑,道:“开玩笑的。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一样,这家确实不直属金氏,是金氏扶持的另一个家企旗下的。”宋岚答道。

晓星尘点点头。

他和宋岚坐在这家酒吧里,正对着二楼楼梯的环状小沙发上,好像把喧闹都隔开了。两杯小青柠,看似随意地聊天,实则在蹲点监视。

 

这是一个有点年头的案子。

五年前,金家巨头的一位私生子,去温氏集团卧底两年打入高层,暗窃商业机密,搞垮了温氏的主力,掀起商界大浪,金氏一时如日中天。

不过但凡大势的家族企业,背后总是有点东西的。譬如这位金家巨头,下面就养了一群人。其中是什么人都有,与案子有关的那位,警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在截获的加密代码中提取过一个代号「Y」。

那当然不是一起单纯的金融犯罪案,是一起命案。

一年前,烁阳市常氏企业公司总部突然起火被烧,恰逢视察,常家家主及妻子当场烧死,企业数据库房重要资料被毁,常氏一夜之间破产,股票暴跌,本就不大的企业负债无数。只有常家独苗刚好出差,错过了这一场劫难。

非常蹊跷。第一,常氏在此之前,恰好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常家家主常慈安正是为解决此事才留在公司;第二,常慈安的尸体经检验,是先被杀害后再烧焦的;第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起火原因查不出人为因素。

这又明摆着是一场人为纵火,若真是因电板短路起火,怎么可能恰好就烧了股东和数据库房?

究竟是什么人,对常慈安恨之入骨,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杀人放火?

将疑问处连起来看,这是一场非常周密的蓄意杀人案,最初甚至罪犯的范围都无从定位。直到在公司二次备份的网络数据中发现了异常。

这个异常,瞬间让人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个失踪人口。他的名字叫魏婴。这个人呢,在失踪前常受各界忌惮,因为传言他发明了一个东西,一个破解器。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破解器,但据说这个东西曾让商界四大巨头的资金网络系统一度陷入瘫痪,但后来几家集团重振联合起来准备抓人的时候,这个魏婴却突然失踪了,留下这个破解器的残片。

这样一件事,警方当然有所耳闻,但没有介入,也没有人报案。利益让人不择手段,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个破解器。

最后呢,也是据说,这个东西到了金氏巨头金光善手里。金光善垂涎这玩意儿很久了,他养的那群人里面,确实什么都有,黑的白的,修彩电的,当然也有会修这个破解器的。

所以,警方发现了常氏案的这个异常后,尤其是知道当年魏婴的破解器残留代码里也有个「Y」时,便把矛头指向了金氏。

金氏表态:这个呀……我们只搞正当科研。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哪怕只知道此人名字都好。但警方排查后竟毫无结果,金氏手下的人太多了,在册的没在册的,也没有打探到谁和常氏有大过节,也查不出是谁在研究破解器。

正在这时,常家独苗常萍突然说,这事儿过了吧。资金就是会计的失误,起火就是电路原因,常慈安就是意外烧死的而非谋杀。

这案子竟就这样,因受害方的不配合而被搁置了。将近一年。

然而一个月前,金氏换了老大,金光善的儿子金光瑶上位。就是那个搞垮温氏的私生子。

他一来,就先悄悄在另外几位竞争合作伙伴之间放了个消息——破解器没弄了,玩破解器的人也在清理了,你们不用担心再出现两年前的那种事情。

这话听起来有点可笑,但当年参与案件调查的人却笑不出来。

目前宋岚得到的消息是,金光瑶派了人来这个市,声称是给这里的子公司换换血,实际是在清理人。清理那个“手里有破解器的人”。

在这个酒吧里。

 

其实这个酒吧就叫“夜猎”,临街但处在商业街的边缘,客源并不非常固定,二楼连通了大商场的仓库,但店员一般不会走大商场,而是从开放式的地下商场上楼,十分隐蔽。

宋岚在这里坐了一周,不敢有大的动静,假装成一个打发时光的普通人。却遭到了无数次的搭讪和邀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数不胜数,其中男孩子最多……

宋岚无语,他本来不喜与人接触,在酒吧里可谓如坐针毡,心里纠结了一阵,最终叫上了好友晓星尘跟他坐一块,这样一来,至少搭讪的人少了很多。

“金氏的意思是把这家转给苏氏,苏涉亲自来。”宋岚解释道,指了指吧台,又说,“那个调酒师……是金家的人,但问不出东西。”

晓星尘道:“那我去……”

宋岚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道:“别去,说好你不能再插手这件事。”

晓星尘还想开口,两人却突然都噤了声,交换了一个眼神,余光朝楼梯扫去。

有人下来了。

木质楼梯,又窄又高,光线阴暗。一人拖着步子踱下来,服务生的打扮,衬衫假层小马甲,左手戴着黑色手套,把指间的烟摁熄了,抬头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

薛洋?晓星尘一时惊讶。

宋岚注意到了,无声地问:你认识?

晓星尘点头:不熟。

宋岚:酒吧服务生?未成年?

晓星尘:成年了,其他不知道。

宋岚:……

薛洋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两人,愣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轻松地朝晓星尘吹了个口哨。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却直勾勾地盯着宋岚。

晓星尘微笑着打招呼,宋岚被盯得头皮一阵发麻。

还好薛洋没有要坐过来的意思,很快走开了,两人看到他随意地斜着身子趴到吧台上,跟酒保聊起了天。

“随便什么龙舌兰,两杯。”薛洋懒散道。

“嘿,你终于来了,伤好啦?”那调酒师似乎和薛洋很熟,“两杯?给谁呢?”

薛洋挑眉,借着递钱的动作在指尖夹了一小包粉末推过去。

调酒师了然,调侃道:“第一次见你给钱,你抢银行了?”

“没,银行摄像头太多。”

“前天来了个有钱的,你没在,可惜了。”调酒师惋惜道。

薛洋冷笑道:“我还得每天守在这儿是不是?无聊。”

调酒师说:“你干脆就别来了,当心又被金老大逮着,他那个姓苏的还没走,啧啧,拽得很。”

薛洋撇嘴:“他蠢,藏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找不到。”又低声道,“你说那么大声干嘛,没看到那边俩条子么。”

调酒师哈哈一笑:“你还晓得怕呀,我看他俩望你好久了,我是不是该给你三杯?再帮你开个房?”

薛洋转头朝那边两人的方向一看,果然,宋岚和晓星尘都盯着他,被抓个现行,晓星尘飞快地偏过头去,宋岚则冷静地没动。

距离不算远,但要在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里听清楚谈话,还是非常困难的。薛洋回头,朝调酒师道:“各放一半。”

“我他妈都调好了!算了,给你两杯混合一下。”

 

另一头,晓星尘已经把他了解的薛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岚。当然,中间难以言述的细节还是省略了很多。

“像被打了,”宋岚皱眉,“小心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晓星尘表情有些尴尬:“萍水相逢而已。”

“是啊,还谢谢晓警官帮我上药呢。”突然身后插入一个声音,薛洋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两只高脚杯晃到了沙发边,一杯放到晓星尘面前,“请你喝,报答你的。”

龙舌兰日落金黄转暗红的色调很美,但晓星尘拒绝道:“谢谢,我不太喝酒。”

“这个跟果汁儿一样,喝嘛,给个面子呗。”

薛洋死缠烂打让晓星尘喝了一口,居然还挑衅似的瞄了宋岚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没你的份。

宋岚冷漠地回视他。

晓星尘喝完咳了两声,问他:“你在这里打工?”他注意到薛洋耳垂上比之前多了颗耳钉,花纹极为眼熟。

“诶,对,不说啦,我有客人了。”薛洋笑笑,撇下两人又跑开了。

他回到吧台,那里刚坐了个男人,似乎是在等人。薛洋坐到他身边,男人给他倒了酒,手搭在他肩上,一副亲昵的样子。

喝着喝着,那男人的手就往下滑,撩起薛洋的衬衫下摆摸了进去。

可能等会再喝着喝着就要喝到床上去了。

宋岚和晓星尘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家酒吧……?”晓星尘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之前这里的服务生都没有这种情况。”宋岚摇头道,“我查过,很正常。”如果不正常,早该查封了。

但如果不是提供的服务,那自发性的就不好管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宋岚道:“今天可以了,我送你回去。”

晓星尘明天还要上班,便说好,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远处的薛洋瞧见了这边动作,掰开男人的手跑过来,拉住晓星尘,径自贴着他耳朵问:“你今晚一个人在家?”

晓星尘不明所以,下意识点头。薛洋得了答案,却没有下文,转身又回去了。

宋岚问:“他说什么?”

晓星尘摇头:“没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此事不必告诉宋岚。

他不愿说,那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宋岚便没有多问。

 

但薛洋这个人,从不空说话,他说今晚,那今晚必定不平,绝不会拖到明晚。

 

 

 

是夜,晓星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这是非常少见的。晓星尘作息算不上规律,但体质特别,若是要睡,那躺下去就能睡着,若是熬夜,第二天也能毫无压力地上班。但是今晚就很奇怪。

他想起临走前薛洋莫名其妙的问题,那是什么意思,半夜会到我家来敲门吗?他不陪客人了?

晓星尘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昏沉,但不是睡意,太阳穴紧绷,意识却更活跃了。

薛洋在酒吧工作,那一身伤,会不会是得罪了人,被打的?

想睡却睡不着的感觉非常难受。

晓星尘放弃地睁眼坐起来,开床头灯摸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很晚了,晓星尘突然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即使隔着卧室门也听得清楚,有人打开了门,又嘭的一声关上,然后朝卧室走来,伴随着厚底鞋落地的声音。

肯定不是小偷,没有哪个小偷这么大动静进屋还脱鞋的。

但谁会有他家的钥匙?房东的两把钥匙都给他了,一把平时携带,一把备用的在鞋柜上的座机底下藏着。

晓星尘瞄了一眼自己的包,确定自己回来是用钥匙开的门并且放回了包里。他没有动作,只警惕地盯着门口。

来人很快就粗暴地推开门,好像有多熟似的,进来还没看清脸,就听对方嚷嚷道:“警察叔叔,你没睡啊。”

薛洋。

他还真的不请自来了,晓星尘想,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来干什么?”晓星尘严肃地问,“私闯民宅是要被拘留的。”

“我有钥匙啊~”薛洋已经换下了服务生的衣服,光着脚走近床边,带着一股甜腻的酒气,“我没地方住啦,来蹭个床,总不至于把我抓起来吧。”说完就往床上躺。

晓星尘皱眉,把他掀开,没有问为什么他会有钥匙,只道:“借住可以,先洗澡,然后来换药,我给你铺沙发。”

“那上次你怎么让我睡床?呵,今天坐你旁边那个人谁啊,你怎么不跟他出去睡?”

“上次因为你伤得很重。他是我同事。”晓星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避重就轻地答道,“好了,快去洗澡。”

薛洋知道那人就是宋岚,无谓地撇嘴道:“没衣服换。”

晓星尘淡淡道:“有手有脚的,自己想办法。”然后低头继续看书,好像打定主意不管了。

薛洋:“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哦。”

薛洋说完,拉开晓星尘的衣柜,胡乱翻找后扯出一件衬衫便洗澡去了。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晓星尘翻了两页,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便合上书,起身开灯。抱了床被子到客厅小沙发,又把药箱拿到卧室,他想,按薛洋这性子,今晚还指不定最后谁睡外面呢。

唉,怎么好像自己很了解他一样。

晓星尘正把翻乱的衣柜理整齐,卧室门却突然又被嘭的一声推开了。

晓星尘没想到薛洋洗得这么快,道:“进来之前要敲门,这是礼……”

“……貌。”晓星尘转头一看,突然有点不能言语。

薛洋擦着头发走进来,不只是光着脚了,他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件衬衫,露出修长的双腿,精致的脚踝踩在瓷砖上,滴出小块水渍。

薛洋和晓星尘身高相近,但身型瘦削,晓星尘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硬是大了一个号,也就遮到大腿根的样子,松松垮垮地搭着,系了四颗扣子其中三颗都扣岔了,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泛着水汽。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男友衬衫心机穿法?

晓星尘又陷入了反思,我到底捡了个什么人回来……

“你什么表情,上次让我脱裤子的是谁?”薛洋嘲讽了不能言语的晓星尘,把手机和晓星尘的钥匙朝床头柜一放,翻身便钻到被窝里装死不动了。

晓星尘象征性地扯了扯被子:“头发要吹干才能睡,你的脚也要上药,都一周了淤血还没散,快起来。”

薛洋把脸埋在枕头上,蹬了被子把脚伸出来,闷着声道:“你上吧。”一副大爷我就靠你伺候了的样子。

“……”晓星尘斟酌了一下,恐他把枕头浸湿了,认命地先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难听又刺耳,但薛洋趴在床上乖乖地一动不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民警察的特殊服务。

晓星尘停了出声问:“你睡着了?”

薛洋翻身看他,说没有,摸了摸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他朝床的里侧退了退,拍拍身边的位置道:“吹好了,快来睡觉吧~”

“你的脚……?”

晓星尘还准备讲一番道理,薛洋却不依,把脚缩起来,道:“明天再上药吧,很晚了,先睡觉嘛,快来快来。”

“……”那我铺好的沙发有何意义?

晓星尘拗不过,只好关了灯,默默在他身边躺下。

其实晓星尘心里还是有抵触的,刚认识一周的人,几乎不了解,就放任他来去,始终不稳妥。

但他对薛洋有些出乎意料的……包容。或许他本性情如此,又可能是职业的习惯所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隔壁家小妹妹阿箐的时候,他刚刚入住出租房两天,当时阿箐也是在爬树,在他下班回来经过的那条街,举着一根竹竿蹲在树上掏鸟窝。

他见了觉得太危险,便让她下来,阿箐可怜兮兮地说,本来我可以自己下来的,你一说危险,我就下不来了。结果还是晓星尘把她抱下来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邻居。

后来阿箐就粘上了晓星尘,哪天值班不值班打听得一清二楚,不时给他送点自己烧的菜,又缠着他买糖,一口一个星尘哥哥。晓星尘家里她也是常客,但她懂事,从来不添麻烦。

小孩子都是如此。晓星尘想,他是喜欢带弟弟妹妹的,小孩子就该这样。

薛洋也该这样。而不是沾染不该他沾染的东西。人心最初都是向善的。

不过……他捡回来的这个小坏蛋,真的比阿箐要难对付很多啊,绝不是几颗糖就能解决的?

比如现在,晓星尘就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被窝里靠过来,贴在他背上。

单人床,本来就很窄,好在两人都瘦,侧身勉强可以舒展开,但薛洋一贴过来,那就太挤了,让晓星尘又有了去睡沙发的冲动。

一片静谧里,薛洋小声道:“你睡不着吗?”

晓星尘:“别说话,睡觉。”

“你睡不着吧,我陪你聊天好不好。”薛洋整个人都贴紧了晓星尘,手搭上他的肩背,呼吸喷洒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一阵灼热。

晓星尘静了一阵,转过头,薛洋的脸已离他极近。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正看着他,盛着笑意。

晓星尘低声问:“你下了药?”

薛洋用惊讶的口气道:“你知道?我只加了一点点。”

“嗯,感觉到了。”

“我那杯也有,不过别人倒给我的有没有就不清楚了。”薛洋这样说着,屈起腿挨上晓星尘的身侧,慢慢摩擦,一种暗示的意味。

晓星尘点头,没说话,薛洋从他眼里读出了无奈。

晓星尘似乎斟酌了良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在酒吧工作,一般做些什么?”

“你今天不是都看到了吗?”薛洋笑道,毫不掩饰,“就是那些啊。”

晓星尘微微皱了眉。

“你不会嫌弃我吧?”薛洋压了半个身子到晓星尘身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晓星尘轻叹了一口气,薛洋见他默许,得寸进尺道:“晓警官,睡不着的话,不如我陪陪你?”他的手摸到晓星尘的睡衣扣子,不由分说地解开来,脚也勾上了晓星尘的腿,贴在一处。

晓星尘捉住他的手:“别闹,快睡觉吧。”

薛洋佯装哀道:“反正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我难受,晓警官,你陪陪我嘛。”

晓星尘觉得自己有点无法抵抗……

正走神,薛洋却已经双手都环上了晓星尘的肩,把脸埋在他的颈间,用鼻尖轻蹭。

“你做什么,快放开。”晓星尘僵着身子,无奈地拍拍他的背。

“我觉得好热……你帮帮我嘛。”薛洋喃喃着,双腿一下一下蹭着,嘴唇微微触碰晓星尘颈侧的皮肤,然后向上,一路轻啄。

晓星尘退开些许,薛洋便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被药物所影响的迷乱。

晓星尘全身却一下子腾热起来,他想这样不对,他想开口阻止,但薛洋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薛洋半压在晓星尘身上,单手扣住他的脑后,像是品尝甜腻的糕点般,在他的唇上舔咬,舌头撬开齿关,渴求着回应。让晓星尘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给薛洋的那颗糖。

晓星尘又拍了拍薛洋的背,示意他别闹了。但薛洋好像会错了意,吻得越发深入,手也不安分地滑下去,隔着睡裤按住晓星尘的下体揉搓起来。

“你……行了,快停下。”晓星尘难堪道,但语气里满是包容,就像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薛洋蓦然失了笑容,扯下被子,翻身跨坐在晓星尘身上,道:“不行。”说完他又勾起嘴角,下身压在晓星尘腿间那物上,抬臀动了动,俯身咬着晓星尘的耳垂,哑声道:“晓星尘,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要么?”

薛洋身上的衬衫几乎要散开了,半遮半掩挂在身上,昏暗中整个卧室都因他多了几分旖旎。

他捉起晓星尘的手往自己腰臀上带,热度透过衬衫传到指尖,惊得晓星尘颤了一下,薛洋拉着他不放,反而带着他伸进去摸上了腰间的皮肤。

他肌肤特有的光滑和温热像是吸附力极强,让人移不开,让人想要肆意妄为。

都这个时候了,晓星尘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但他克制住,深呼吸一口,说:“我……”

有什么理由呢?晓星尘想,我没做过,我没兴趣,我……我们不熟?晓星尘突然语塞,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可以拒绝的理由太多了,又好像每一个都很苍白,都会被推翻。

薛洋见晓星尘没了话,嗤笑一声,学着莺莺燕燕的口气,道:“来嘛,我技术很好的。”


此处省略几百字……


薛洋呼了口气,窝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咪。晓星尘抬起他的手帮他擦干,见那白浊浓稠且多,薛洋调侃道:“晓警官,工作压力挺大啊?”

晓星尘听他叫自己“警官”,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脸上发烫。

他把两人下身草草地擦干净,睡衣重新穿好,拉上被子准备睡觉,奈何薛洋一个劲蹭在他怀里,头发扫过他脖颈,有些发痒。

晓星尘把他身子摆正,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你那天晚上,之前是来偷东西的?”

黑暗中晓星尘看不清薛洋脸上的表情,只听他懒散道:“你可真会挑时候。说吧,什么时候发现的?”竟是爽快地承认了。

晓星尘答:“大半夜爬树已经很少见了,正常的客人也不会去翻座机下面有没有钥匙。”

薛洋搂着他,说:“所以呢,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当时你带了手套,屋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痕迹,楼下的监控摄像头是坏的。”晓星尘继续说,“如果我没有遇到你,办案组找到你的概率不大。如果知道你被我带到家里了,他们会把行窃时间定到这之后,但你只能拿卧室里的东西,不可能拿到客厅的钥匙。”薛洋今晚开门用的钥匙就是座机下藏着的那把,不是新配的。薛洋最多能趁他不注意摘个手套,要偷到钥匙还是不可能,这就说明钥匙是在他带薛洋回家之前就被摸了。

薛洋打了个哈欠,敷衍道:“有道理。然后呢?”

晓星尘沉默了一会儿,问:“手表你卖了吗?”

“卖了,一万。现在报警估计还追得回来,摩凡陀卖的人多,市场饱和。”薛洋道。

晓星尘:“……”

薛洋立马道:“晓警官,你可别生气啊,不就是钱嘛,你可以雇我当腿子,我去酒吧接客,成了我给你发个短信,你就过来抓人,一个嫖客罚五千,两天就一万……”

晓星尘听他满嘴跑火车,不禁摇头道,“胡说什么,少去那些地方。”

薛洋:“原来你是嫌我脏才不和我做。”

晓星尘:“我并不是……”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无奈道:“这件事我不追究,但你以后也不要再做这些事了,明白吗?”

薛洋听了话里那种宽容大度的意味,心里有些作呕,表面上却还是听话地点头。

晓星尘说教起来就犯职业病,又问他:“你欠着债吗?你的伤……”

欠着也没人敢追。薛洋没有说话,只把脸埋在他肩窝。

晓星尘叹了口气,摸索着摸到薛洋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断指。他上次就发现了这个伤,但出于尊重一直没问。他原以为薛洋戴手套是为了遮住断指,后来才知还有作案的用途。

不过,世界上没有坏人,只有变坏了的好人,都是迫不得已的,他想。

“这是小时候断的。”薛洋缩回手,僵硬道。

晓星尘安慰似的摸摸他的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睡吧。”

安静了没一会儿,薛洋推推晓星尘,问道:“晓警官,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晓星尘的声音已经有些睡意了,“你肯睡沙发的话。”

“我跟你摊房租,打工的钱赔你表,你哪天休息就告诉我,我们轮流买菜在家里吃,我还可以暖床,你别嫌弃我嘛。”薛洋替他规划道。

晓星尘笑道:“那可不行,你一来我就睡不好了。”

薛洋还欲再开口,晓星尘阻止了他,“好了,明天再说吧,等我下班回来再商量。睡觉。”

薛洋嘟囔两声,终是闭了嘴,把头抵在晓星尘肩上,沉沉睡去。

 

 

 

薛洋第二次从晓星尘床上醒来的情况比第一次糟糕许多,是被闹钟闹醒的。

 

七点十分。

晓星尘坐起身,关了闹钟,揉了揉被薛洋压了一晚的手臂。

身边传来低哼,晓星尘低头一看,薛洋也跟着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身上裹。

晓星尘见他身上自己的那件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不禁脸红地想,还好他拿的不是我警服的衬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晓星尘替他捻好被子,下床洗漱,随后发现冰箱的食物终于到了拼不出一份早餐的地步。他迅速穿戴整齐,走到床边,朝又睡死过去的薛洋叮嘱道:“我上班了,你别乱跑,我回来要看到人。”

回应他的是薛洋闷在被窝里的一声“哦”。

晓星尘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压在床头柜,把他偷的钥匙没收,便下楼走了,在路上买了早点,准时进入隔街街头的区派出所打考勤。

 

九点半。

薛洋终于被自己闷醒,由于晓星尘把被子捻得太严实,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钻出被窝。

他脱掉油糟儿一样的衬衫扔在床上,裸着身子走了几步,抓起手机看到旁边的字条,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给上面的号码发了过去。

随后他在老式洗衣机里翻出了自己昨天换的衣服,已经甩干了,但是润得很,薛洋把它们搭到椅子上晾干。

他试图在餐桌或者厨房里找到能当作早餐的食物,结果失败,只好把小茶几下的糖翻出来吃。小糖罐里很多是喜糖,想必晓星尘经常收到宴席请帖,人缘不错。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的晓星尘收到一条彩信,打开图片一看,是他卧室的一张照片,凌乱的床铺上散着一件揉得不成样子的衬衫,有股莫名其妙的色情。图下面有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

晓星尘把号码储存了,回复道:起来了?家里没有吃的,去外面吃吧,记得要回来。我晚上六点半下班。

百般无聊地把衣服吹干穿上了,又把昨晚睡乱的头发吹了个发型,薛洋翻出晓星尘的零钱夹,里面的钱还是上周他拿剩的那么多,没有补充的,他揣了钱,准备出去吃饭。

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花,正上楼回来。

那小丫头一见晓星尘家里门开了,立马高兴地喊:“星尘哥哥!……?”可出来的人并不是晓星尘,而是一个陌生人,正挑眉看着她。

小丫头吓坏了,道:“你,你是谁?我的星尘哥哥呢?”

薛洋用俯视的姿态低头看着她道:“你的星尘哥哥?叫得真亲热。”他明知故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翻了个白眼道:“我不和陌生人讲话。”

“阿箐是吧,我知道了,”薛洋坏笑道,“晓星尘上班了,你要不要进来玩玩?我给你吃糖。”

阿箐不知他怎的知道了自己小名,但她多机灵一个孩子,当机立断大喊:“抓小偷啦!唔……”

薛洋被阿箐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屋里关上门。

好在这个时候楼道里没什么人,薛洋放开阿箐,恶狠狠道:“吼什么吼,他家这么穷偷个屁。”

阿箐闭上嘴,她想起上周晓星尘说的那个借住的朋友,大概知道薛洋不是来干坏事的了,嘟囔道:“你这么凶做什么,做贼心虚。”

薛洋翻出糖罐,拿了一颗扔给阿箐,说:“吃吧,你不用心虚,呵呵。”

到底是小孩子,有糖便是主,阿箐当即也堆笑上脸地接过糖,两人就此建立由一颗糖连接的友谊?

“糖可不是白吃的,我问你个事儿。”薛洋悠悠道。

阿箐摆出一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表情,回道:“你想打听什么?一个问一颗糖,算你头上,不许赖帐。”

薛洋心想阿箐这小丫头人小鬼大,心思还挺多的,转念便问:“你的星尘哥哥平时家里就他一个人?有什么朋友来过他家吗?你见过的。”

“是一个人住,有个叫宋岚的哥哥,一年要来好几次。还有几个警察叔叔好像是星尘哥哥的同事,来过一次,其他就没有了,然后就是你,偷糖贼!”

“他们一般说些什么?和那个叫宋岚的。”

“我哪儿知道,工作上的事吧,听不懂。”

薛洋若有所思道。

阿箐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跟你的星尘哥哥合租了,他家里客人多了很麻烦啊,问问呗。”薛洋随口道,“好了,贤惠的阿箐小妹妹,你可以回家了。”

薛洋开门把阿箐推到隔壁,阿箐威胁道:“你别告诉星尘哥哥我吃了糖,不然,哼哼!”

“好啊,他问的话,我就说是我吃的,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也别到处讲,公平。”薛洋微笑道。

两人的吃糖友谊就此上升为革命友谊?

 

薛洋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吃饭的,下楼瞎逛一圈,吃了碗抄手,随后往义城路走过去。

其实义城路和晓星尘住的小区不太远,也就隔了整个商圈。

义城路原来有一家工厂,后来关了,人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全是钉子户,住了三十多年。据说这里的人可以一辈子不走出这条街,超市商店,中小学,医院,一应俱全。

这里风水好啊,政府没办法了,推了两栋楼,在老街外围修了写字楼和商业街,把老街遮挡起来,像一个金碧辉煌的外壳。但好像是商圈被旧房子围起来才对,薛洋无聊地想。

薛洋常驻的网吧就是挨着街开的,连着开了一排,外间给普通网民,中间给没成年的小屁孩,里间给……需要区别对待的人。不少人完成了从中间到里间这个完美转变,当年的薛洋就是其一。

要说薛洋如何在这条街兴风作浪,根本不需要什么反侦察能力,因为街道太老了,本来就没有监控等管制。不过薛洋最拿手的,还是他凭借异人天赋,从小淫浸网络摸索着做出来的一个病毒系统,据说令业内人士闻之色变,后来薛洋给这病毒取了个名字,叫“降灾”。

薛洋从网吧后门进了里间,就像进了一家发廊。一群人各自蹲个椅子对着卡白的屏幕,另一群在角落溜冰,还有一群端着二两小面聚在一起玩牌。

看来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有人见薛洋进来了,打了个招呼,大着嗓门道:“你好了所,你那个姓金的老大喊人来了好几次,我们说你没在,东西也给你收起的。”

薛洋说那谢谢了,我在外头找了人准备搬出去。

一群人纷纷好奇问是哪个,薛洋说:“是个片警,我住他家里。”

一屋子的人突然都对薛洋肃然起敬。

薛洋摆摆手,翻出自己的背包,家当不多,收拾了电脑和衣物,基本上销毁了他在这条街的痕迹,便离开了。

 

下午两点半。

薛洋坐在一家哈根达斯的角落里,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吃空了的糕点碟,他正无意识地咬着小叉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小巧的机器。

这个机器只有巴掌大小,迷你精致,侧面有一些按钮和接口,两个小信号灯像是眼睛一般镶在硬壳上。

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薛洋瞄向柜台,正有人刷了会员卡,店员在电脑上查记录。

有几个小姑娘在不远处叽叽喳喳,不时朝薛洋这边看过来,然后又掩嘴娇笑。

薛洋朝她们勾了勾嘴角,满意地听到一阵起哄之后,拿起手机摁了几下,伸了个懒腰,把黑色机器收起来,随即晃出了门。

半小时后,远在总部的金光瑶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瑶妹儿,你的狗该回家了。

来信是哈根达斯公众服务号码。

金光瑶寻思良久,突然笑了笑,转手给苏涉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线要放长,金光瑶最懂这个道理,听话的狗和不听话的狗可不能打起来。

 

晚上六点五十分。

晓星尘下班回来,进屋,巡视一圈却不见薛洋的踪影。

非常安静,除了床铺还是像照片上那样凌乱地放着,一切和这一年来他每天回来家里空荡荡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这人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

晓星尘站了一会儿,靠在窗边,给薛洋编辑了条短信:你在哪里。

半分钟后,走廊外一阵喧闹,门被急迫地敲响,阿箐清脆的声音传来:“星尘哥哥!你回来了吗,星尘哥哥?”

晓星尘打开门,阿箐扑进他怀里,开心道:“你回来啦!快来我家吃晚饭吧!”

阿箐身后,身材高挑的黑衣青年正望着他,露出一点点小尖牙,无辜道:“我没有钥匙,回不去,不好意思打扰你,只有去隔壁蹭饭了。”

晓星尘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早上没收了钥匙,薛洋是进不了门的,便抱歉地笑了笑。

阿箐大叫:“骗人的吧!都合租了还没有钥匙,我看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好了,阿箐。”晓星尘拍了拍阿箐的头,当即把备用钥匙递给薛洋,把脑子里不知道薛洋会不会撬锁的想法赶出去。

阿箐嘟着嘴,朝一脸得意的薛洋做了个鬼脸没再出声。

“走吧。”晓星尘道。

三菜一汤,肉末茄子,冬瓜虾皮,凉拌蕨菜,昙花肉片汤。

阿箐家里只有阿箐和爷爷奶奶,父母因为公司迁出也跟着去了外地,不常回来。这就让阿箐小小年纪学会了独立生活,洗衣做饭无一不会,从不让人操心,非常乖巧一个孩子。

烧得一手好菜,晓星尘夸奖道。

两位老人吃得早,乐呵呵地和邻居客气一番,吃完便散步去了,留下三个年轻人坐一桌。

“你不上学啊?”薛洋问阿箐。

“要啊,你以为我是你么。”阿箐答道。

晓星尘问:“你们都瞒着我玩得这么熟了?”

阿箐叫冤道:“我才没跟他熟呢,他是个大坏蛋!”

薛洋笑嘻嘻道:“我上午出门碰到她,诶,今天不是周末吧?你逃课呢?”

薛洋问题一抛,晓星尘也跟着看向阿箐,毕竟这就关系到阿箐的学业问题了。

阿箐辩解道:“今天学校搞活动,不上课,我提前走了,喏,今天一楼婆婆的昙花开了,送了我几根,新鲜得很,快来吃吃吃。”

阿箐和薛洋交换了一个带着鄙夷却心照不宣的眼神。

 

十九点整。

吃饱喝足,薛洋和晓星尘回到家,薛洋自觉地坐到沙发上,一副我知道你有话要说的样子。

晓星尘说钥匙给你了,这事还是要谈谈,“我不想养虎为患。”

“好,都听你的。”薛洋道。

晓星尘顿了顿,道:“你不吸毒吧?你那天放的可卡因,存货没收。”

薛洋嚷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

“安静,我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不要觉得我会包庇你,”晓星尘拿出人民警察的威严,严肃道:“违法的事情不能做,我就这一条要求,明白了吗?知道哪些是违法的吗?”

“知道,晓警官。”薛洋撇嘴道,“我就那一包,剩下的都是精神药品,你看。”薛洋从背包里翻出一盒万艾可。

“……这个也没收,对你身体不好。”晓星尘把万艾可缴了放在一边。

薛洋依过去道:“那你可不要偷偷吃啊~”

晓星尘见他说了两句话就没个正形,很是无奈,不过这么大个人了,道理总不会不明白,便也没有多说。

“你一定要住的话,每个月五百。除特殊情况外,你睡沙发。”晓星尘说。

“我每天都有特殊情况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不睡。”

“我多给你五百,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合租呢?”薛洋突然问。

晓星尘听了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下才说:“我存钱。”

“买车买房?”

“嗯。”

“要结婚?”

“你在审犯人吗,”晓星尘失笑道,“我不结婚。”

“你……”薛洋想问他不结婚是什么意思,但张了张口却没问出来。

“好了,这个不说了,”晓星尘继续道,“早饭,你七点半没起床我就不管了,中午自己解决,晚饭我不值班就轮流买菜,从你搬过来开始算。其他还有什么问题,过几天你收拾东西住进来了再看。”

“我已经收好了。”薛洋拍了拍他的背包。

“……没别的了?洗漱用品都没有?”晓星尘难以置信,见薛洋诚恳地点头,只好说,“那现在就去买你的东西,顺便买点食材和明天的早饭。”

两人便去了超市。薛洋捏着苹果想,这同居还没开始一天呢,怎么看起来就像要直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

 

二十三点。

两人协调了各自的作息时间和生活习惯,晓星尘在两次劝说薛洋辞掉酒吧工作无果后,无言地洗洗睡了。

不久,薛洋又一次自觉地爬上晓星尘的床,这次非常乖,穿了睡衣,圆领薄棉衫,但还是没穿裤子。

晓星尘再也不想在穿不穿裤子和睡不睡床的问题上纠结了,妥协地默许道,“睡吧。”

薛洋要是肯好好睡,那他就不是薛洋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晓星尘就感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不安分地贴了上来。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据说第二天薛洋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但不管怎样,两人算是同居了。

 

那之后,晓星尘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生活不规律。

原本晓星尘他们是上下班时间虽然有规定,但治安出警就说不准了,每周一两次轮值,有时甚至连上三十四个小时班,民警的压力还是很大。

然而这跟薛洋完全不能比,有时候薛洋凌晨四点摸回家,睡到下午起来,玩电脑玩到晚上,半夜又跑出去,甚至浪狠了,晓星尘出门上班时他回家,晓星尘回家时他出门。抓着问他,菜买了没?他说我早上就买回来了……

当然也有正常的时候,薛洋会和晓星尘一起起床,然后两人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来不及做早饭,去楼下买,一人一杯豆浆捧着,两笼包子,坐着吃。

偶尔阿箐走得早,上学也路过这家店,三个人就人手一杯豆浆,坐在一桌像三个街雕。

蹭着店门卖油条的小贩跟晓星尘套近乎:“警察同志啊,我之前经常看到你跟这个小妹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哟?”

晓星尘微笑道:“上个月才住过来的。”

薛洋心想我跟那小丫头根本不是一辈的好么,但表面上还是很给面子地装嫩,露出两颗小虎牙。

阿箐低头喝豆浆,心里暗骂薛洋这个大坏蛋,学我撒娇卖萌,烦死了。

 

晓星尘把薛洋和阿箐当弟弟妹妹带,毕竟阿箐是妹妹,总会多包容关爱一些。

阿箐过生日,晓星尘送了她一个小狐狸发夹。阿箐高兴道:“啊,好像我!”

薛洋凉凉道:“是很像,你狐狸尾巴都露出来翘到天上去了。”

阿箐回嘴:“你这是嫉妒!”然后朝晓星尘抱怨,“星尘哥哥!你看他,又欺负我!”

晓星尘对撒娇完全没有抵御能力,笑道:“好了,薛洋别欺负她。”

由此观之,阿箐和薛洋都深谙此理,只是阿箐不知道,薛洋撒娇起来那才叫挡都挡不住。

 

周末,三人都在家的时候,薛洋会把阿箐叫过来玩。

玩弹球,很古老的游戏,现在城里的小孩子很少玩了。

薛洋的理由是:“你看这个玻璃球,像不像糖?”

阿箐心里道,你更像个智障,但依然很开心地跟他玩了起来。

他们在走廊里划了线,蹲在地上,旁边一大把弹球,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

但最后这个游戏以薛洋输了死不认帐两人扯皮时路过的人不小心踩到弹球摔了一跤送进医院而告终。

在晓星尘的严厉制止下,薛洋安分了几周,又开始躁动了。

他教阿箐玩牌,斗地主。斗地主要三个人,没敢叫上晓星尘,薛洋一个人精分两把牌,竟把阿箐教得有模有样。

却又被晓星尘禁止了,他问薛洋:“你下次是不是要教她打麻将了?”

“那当然,不会打麻将她长大了是要被笑话的。”薛洋认真道。

但实际上薛洋并没有真的教她麻将,而是继续玩牌,炸金花。

阿箐学得更厉害了,终于到了能和薛洋平分秋色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适合她年龄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薛洋对此嗤之以鼻,小瞎子,教了你这么高级的游戏,你跟我玩这个?

哦对了,因为阿箐刚学的时候经常看不懂牌型,赢了输了都不知道,薛洋说她睁眼瞎,叫她小瞎子。然后心里默默地叫晓星尘大瞎子。

可能因为太无聊,薛洋还是答应了,炸金花谁输了谁来真心话大冒险。

阿箐输了,薛洋问她选什么,阿箐说选真心话。

薛洋坏笑,问:“老实交代,你喜不喜欢你的星尘哥哥?”

彼时晓星尘就在卧室里关着门工作,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早熟又懵懵懂懂,支吾道:“当然……喜欢啊。”

薛洋从上到下把阿箐嘲笑一番。

阿箐又输了,这次选大冒险。

薛洋坏笑更甚,说:“那你进屋去亲你星尘哥哥一口。”

阿箐几乎是半步半步挪到晓星尘身边的,晓星尘正写工作报告,见人进来了,便问什么事,是不是薛洋欺负你了。

阿箐红着脸道:“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

薛洋站在门口抄着手,“喂,快点,愿赌服输懂不懂。”

晓星尘基本上理解为薛洋在欺负阿箐了,柔声问阿箐,他让你做什么了?

阿箐摇头,飞快地在晓星尘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捂着脸冲出去了。

薛洋哈哈大笑,晓星尘愣了半晌,才道:“少玩这些游戏,阿箐都被你带坏了。”

薛洋说,晓警官,您继续忙,嘿嘿。

薛洋终于输了一次,选了大冒险,阿箐立马跳起来展开报复,颐指气使道:“大坏蛋!你也进屋去亲星尘哥哥一口!”

卧室门又被推开了,晓星尘无奈地看着薛洋走进来,阿箐在门口偷笑。

“轮到你输了?”晓星尘淡然道。

“是啊,输了。”薛洋站到椅子后面,弯腰环住晓星尘,把他的头微微扳向自己,在他嘴角轻咬了一下。

阿箐跑过来问:“你亲了没有啊,别耍赖啊,挡住了我看不见。”

“因为你瞎,”薛洋说着,当着阿箐的面,在晓星尘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了口,“看到了吧,行了出去出去,再来一盘。”

阿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两人又没表现什么异常,便没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愉快地炸金花。

据说当天晓星尘写出了他这辈子写得最烂的工作报告。

 

晚上,晓星尘说教道:“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她玩这些幼稚的游戏。”

薛洋说:“你又不准我教她玩大人的游戏,只有玩小孩子的游戏啰。”

薛洋学乖了,每天躺在床上撩晓星尘一会儿,见好就收,再也没睡过沙发。

每个月薛洋还是拿一千给晓星尘,一般给现金,偶尔转账,但都不是薛洋的名。晓星尘问他银行卡呢,薛洋说弄丢了,没办。

真相是他的账户全被冻结而且被金家的势力监控着,不可再用。

晓星尘出于尊重没有过问薛洋的资金来源,不过晓星尘隐约觉得薛洋有一点点败家。

薛洋住进来之前,这个装修不算好的出租房冷冷清清的,晓星尘也是不在意,将就住着。

薛洋一来,沙发铺上了坐垫,多了两个抱枕,把泛旧的墙贴上墙纸,挂了一个造型简约的挂钟。

晓星尘的书架和电脑桌,摆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衣柜薛洋只占了一小半,但是整个柜的衣服他都在穿。

客厅茶几很小,薛洋在上面重重叠叠放满了零食,全是甜的。

茶几下面那个糖盒子被放到了卧室,只有这个糖盒是归晓星尘管的,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了,那都是糖能解决的,丢给薛洋一颗,像喂小猫一样,万事安好。

可不就是喂小猫吗?晓星尘想。薛洋在外面野腻了就回家里来,蹭在晓星尘身上撒娇要糖,顺了毛伺候舒服了,转眼又浪不见了。

但只要不触碰底线,晓星尘对他都是非常纵容的。毕竟这个小屋子也终于有了些家的味道。

 

是么?薛洋窝在晓星尘的椅子上,看着电脑里金氏集团最近的动作数据,把一小颗冰糖一样的东西点燃,烟子歪歪扭扭地冒出来,钻进一个带着吸管的小瓶子里。

好日子就要到头啦。

 

 

五番外

 

薛洋遇到金光瑶之前纯粹是个流氓。随性,贯会自我放飞,做事不计后果。

遇到金光瑶之后,他也是个流氓,好在总归比普通流氓光鲜了许多,毕竟是金光善用钱砸出来的人,总不能太看不过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薛洋现在就算是每天笼罩在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光辉之下,他依然是个流氓。

而且特别会玩。

 

北街出了场盗窃案,小型收购二手珠宝店半夜被敲了玻璃洗劫一空,比较好笑的是,这家店外层是卷门,里层是上锁的玻璃门,外面铁门被整整齐齐地撬开,里头就没耐心好好撬锁了,直接砸碎。

当然不是薛洋干的,薛洋只有没钱的时候才肯活动一下,生活滋润了,那肯定会选择半夜睡在晓星尘床上而不是出来砸玻璃。

不过薛洋只瞄了一眼就知道大概是哪个人干的,这个区有哪些混混,每个人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有多少钱欠多少债,他熟得很,瞧瞧这撬痕,有某人的味道。

天亮才接到报警,治安队的便赶过去察看,玻璃渣散了一地,不知道这人怎么在砸,碎片都飞到外面好远了。

闹市区早高峰人流量大,怕行人踩着玻璃碎片,事发现场围了警戒线。

晓星尘和同事们问了问情况,分几人去调监控,剩下的勘察和处理现场,等其他部门的人过来,还有应付话筒伸得老长的记者。

薛洋昨晚没回家。酒吧通宵,今早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刚离开不久的调酒师一个短信吵醒:北街珠宝店被敲了,你家小片警在呢。

薛洋爬起来,打着哈欠就过去看热闹了。见到有记者,没敢靠近,隔着老远抽了两根烟,等摄像的走远了,才过去。

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晓星尘正在收警戒线,黄白条一圈一圈地绕。

薛洋不肯好好地打招呼,对着人就冲过去,晓星尘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下意识地伸出手里的东西去挡,薛洋手快把警戒线一卷,顺势撞进晓星尘怀里。

然而晓星尘毕竟是练过的,反射条件性地就把人掼到地上,就差摸出手铐了。

行人们纷纷侧目,路边围观了全过程的王大爷表示,这是我活了六十年见过的最蠢的袭警事件。

薛洋摔坐在地,轻呼一声,晓星尘瞬间就看清了来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抱歉,我没注意,伤到你了?”

其实晓星尘没有用力,他在接触到薛洋扑过来的身体那一刻就自动卸了全部力道,掼人那是用的技巧。

但薛洋还是可怜巴巴地点头,那卷警戒线被他扯了捏在手里,已经散开许多,乱糟糟地缠在手上。

晓星尘问他伤到哪儿了,薛洋说:“屁股摔疼了。”

“……”

晓星尘的同事注意到动静,围过来,冲薛洋凶巴巴地问,“干啥子干啥子?”

晓星尘把薛洋拉起来淡定解释道:“我朋友,绊到警戒线摔了。”

“行了别扰乱秩序,快收拾走了。”

晓星尘帮薛洋把警戒线理顺,才终于取下来,重新整理好,“好了,我还要工作,你回去吧。”

“你今晚值班不?”薛洋扯着他问。

“可能会查酒驾,九点左右回来。”晓星尘温柔地拂开他,拍拍他的肩,便离开了。

坐在警车里,突然有个年轻警员对晓星尘说:“诶,刚刚那个人是你朋友?他好像上周才来所里做过记录。”

晓星尘:“?”

 

暮色四合,晓星尘推开门,发现客厅没有开灯,薛洋的鞋随意摆在玄关,卧室门却紧闭,隐隐透出光。

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晓星尘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这种诡异的感觉在晓星尘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格外强烈,眼皮直跳,几乎要屏住了呼吸,心道别是薛洋又在玩什么游戏。

果不其然,晓星尘推开门,即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对眼前的情景感到一阵无力。

不大的房间里,纵横交错缠满了警戒线,从衣柜到床头台灯,再到书桌和门,全被黄白条拉着,杂乱无章,屋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照在警戒条上幽幽暗暗,让晓星尘想起了密室逃脱里的红外线。这比红外线可怕多了。

最可怕的还是床,整个床铺凌乱至极,薛洋就跪在床上,浑身赤裸,只稀稀拉拉缠着警戒条,勉强遮个大概,每一条从他身上绕出来的带子都横七竖八地连着房间里的一件物什,乍一看像个巨大的蜘蛛网,薛洋就是那网里的等待采撷的食物。

薛洋双手被捆在身后,自己捆的,双眼也缠了几圈警戒线,露出线条俊美的下半张脸,嘴却被贴上了暗黄色的胶带,无法说话。他身上有一条警戒线大概是连着门的,晓星尘一推门,薛洋就呜咽了一下,抬头朝门的方向看来。

晓星尘站在门口,难以启齿地说:“你在做什么……”

薛洋嘴被封了,只能发出呜咽声,还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想表达什么。

晓星尘无奈地进屋,心里对薛洋会玩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档次。

他小心地撩开屋子里的警戒条,好不容易步到床边,伸手先把薛洋嘴上的胶布轻轻撕下来,这个贴久了不好。

“怎么捆成这样……”晓星尘又掀了薛洋眼上的警戒线,随后试图把他身后手上的结解开。

薛洋恢复了视线,扭头看他,轻咬着唇,可怜兮兮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晓星尘完全不明白这个认知是从哪里来的,但看着薛洋明亮的眼睛,他忽地有些眩晕。

薛洋的皮肤露在晕黄的灯下像是透了光,半遮半掩,警戒线所代表的严肃与此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多了想要亵渎的意味。也或许那警戒线里缠的他,就是件危险毒品,警告你不要靠近,不要染指,却又让人血脉贲张,失去理智,恨不得沉醉。

晓星尘垂眼不言,心里腾起一丝躁动,但很快被压下,理着结的手指却乱了,半天也解不开。

薛洋立起身子,自己动手挣了一会儿,给挣脱了,转身搂住了晓星尘,抬头索吻。

薛洋嘴角还有胶布的塑料味,晓星尘柔和了脸色,推了推他道:“以后不许这样。”入手的皮肤微冷,想是捆着不动有一段时间了,不禁心疼更甚,“快把警戒线收拾了,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薛洋被推开,非常不满,嘀咕道:“早洗干净了等你呢,晓警官。”说着又凑上去,惩罚似的咬了口晓星尘的嘴唇,随后身子下沉,把人搂着往床上带。

晓星尘稳住下盘,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也不为所动,把薛洋从身上拉下来,只道:“那我去洗,你自己收拾一下。”说完就真的穿过几层警戒线推门出去了,还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薛洋坐在床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晓星尘草草洗漱完,犹豫了一下,不回屋的话,那孩子又要闹别扭,回屋的话,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真不好伺候……思考半晌,不想和自己过不去,还是推了门。

薛洋钻进了被子,依然裸着,警戒线已经收拾了,但也只是从空中落到地板上,床上还乱成一团,晓星尘准备过去捡起,薛洋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上床。

“星尘哥哥。”薛洋把晓星尘压着,甜甜地唤他。

晓星尘招架不住,试图转移话题,但都被薛洋堵了回去。

这样拖下去也没个尽头,薛洋换了战术,小声道:“我每次这样,你都默许,又不准我做别的,为什么啊。”

那语气可怜得,让晓星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确实,晓星尘对于薛洋时不时的骚扰非常纵容,不拒绝也不回应,只到薛洋要更进一步了,却又阻止。

薛洋见他没话,胆子便肥了,又吻上晓星尘,手也不安分起来,顺着睡裤摸了进去。

刚洗完的身子有些热,薛洋铁了心地撩拨,绕是仙人也挡不住,晓星尘已是有些动摇。


此处省略几千字……



“再洗个澡,我帮你清理一下。”晓星尘退出来,带出的  顺着薛洋的大腿流下去,眼看就又要染到床单了,晓星尘有点懵,不知道是该去擦掉还是怎样。

薛洋不肯,身子一软就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摩擦,享受gc后的余韵,满足得不想再动,“我好累,早上再洗吧,把我和床单一起洗。”然后拉拉晓星尘的手指,示意他睡到自己旁边。

晓星尘也挺累了,便没有多想,潦草地处理了一下就躺了下来。如果他知道薛洋第二天会因为没有清理而发低烧,或者知道薛洋第二天在去洗澡的途中jy顺着腿滴到地板上而两人都没有发现最后地上的液体被阿箐看见了,那么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躺下。

但他没有考虑到。事后的感觉总是简单又复杂,兴奋和疲惫并存,晓星尘便有些睡不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侧脸去看薛洋,薛洋闭着眼睛勾了勾嘴角。

晓星尘回握住他的手,摸到左手小指的残缺,轻轻摩挲。

薛洋睁眼看他,又飞快阖上,晓星尘觉得好笑,有时候薛洋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这么想着,忽然听薛洋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该是我讲才对,哄你睡觉,小朋友。”

“哦,那你讲。”

“……”

“我不会讲故事。”晓星尘道。

“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听一听。”薛洋笑道。

“……”

结果晓星尘还真的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警察。

“你自己吗?”薛洋插嘴问。

“不,是个老警察,在一次出警时遇害了。他和他的妻子一生中收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晓星尘继续道,“他的妻子知道这行很危险,不想让儿女们也做这些,但最后这三个孩子都当了警察。”

“大儿子是辑毒队的,冒充卖家交易的时候被毒枭发现了,被逼着吸毒致死。”

“二女儿是重案队队长,非常厉害的一位女性,但是在……唉,好像不适合当作故事讲,算了,睡吧。”晓星尘意识到这作为一个睡前故事来说实在太不妥,便停了下来。

薛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道:“那我讲吧。从前有个小乞丐,是个孤儿,但是没有孤儿院收留他。”

“有天,小乞丐遇到一个做慈善的商人,在给附近的孤儿院举办一个资助仪式,当时他们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摆了许多吃的,正给小孩子发糖。因为那个慈善家在合影,小乞丐穿得太破烂了,不准进去,只有站在门口等他们结束。但后来,小乞丐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慈善家刚好准备走,小乞丐便追上去。”薛洋说到这里忽然停顿。

“然后呢?”晓星尘问。

“没追上,结果没吃到糖呗。”薛洋笑吟吟道。

“就只是这样吗?”晓星尘道。

“你猜?你的故事不也没有讲完么?”

晓星尘沉默了一阵,他可以猜到这个小乞丐是谁,这是谁的故事。

“如果之后那个小乞丐过得还算安好,他定也不必沉郁于过去那些事。”晓星尘说。

“谁知道呢。”薛洋闷声道。

两人静了一会儿,薛洋像是有些烦躁,把头埋到晓星尘胸膛蹭了几下,又没话找话道:“你上次说你不结婚,以后你们所里人不会那样看你么。”

晓星尘愣了半晌,没料到他会提这件事,好一会才答:“我不介意。”

“他们不是会一直给你介绍人么,不成还会给穿小鞋什么的,被停职的也不是没有。”薛洋口气咄咄逼人的,“何况你以后有房有车,买来干嘛。”

晓星尘笑了笑,柔声道:“我总不会一直租房子。等到那一步再说吧,肯定有能走通的路。”

薛洋嘟囔两声,没有再说话。

晓星尘拍拍他的肩,“好了,休息吧。”

 

那晚突然下了雨。巴山夜雨,楼下老树的叶子竟然落了一地,原来是棵梧桐,问行客何时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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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薛晓】重泉一念(一)

*欢脱ooc,现代AU,可能有很恶俗的剧情?? 
*对设定不熟,只好瞎掰套作了!(殴打 
 
 
正文: 
 
一 
 
零点,薛洋从网吧后门晃出来,背着包,摸黑找到一家三差小旅店。他捻了捻荷包里的钱,八十多,还是要了一间房。日子总得过吧,他想,不然明天就吃不起饭了。 
小旅馆的老板打着哈欠善意地提醒他,一点钟关水闸。薛洋说哦,上楼进房,关上门就开始洗澡。换了身衣服,一身黑,鞋底都倒过来洗了,拿纸擦干,穿上。然后背上包,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老房外墙上的窗檐,空调外机,电线和晾衣架几乎可以用鳞次栉比来形容,薛洋几下就跳到底了。 
凌晨一点,薛洋跟着一群夜唱喝得二麻二麻回家的年轻人一起,混进小区。 
这个小区也有点旧了,商街背街,大多是出租房,附近打工的的居多。第一,打工的人虽然不会有太多钱,但放钱的位置一定很好找,并且失窃数量小,闹不大;第二,治安差,只有大门口和两三个单元楼门口有监控;第三,隔街的街头就是区派出所。当然第三点没什么意义。一二三层的灯基本上是黑的,原居民和老人居多,三楼以上的灯就亮得颇有通宵的意味。薛洋皱起眉,他好像忘了这群人也很晚才睡觉这一点,只有去低层,但愿不要碰到老年人,盆都摸不到一个,浪费感情。 
薛洋在路灯坏掉的花坛边站了会儿,等那群人进了楼,四周又安静下来后,利索地爬上树。踩在树枝上,翻出手套戴好,伸手去够监控摄像头,把它掰得面朝墙壁,拍不到任何东西。当然这个摄像头可能本来也拍不到东西。 
他借力墙上的管道线,翻到二楼小平台上。最近的窗是卫生间的,其次是厨房,卧室大概在另一边。卫生间的窗上装了防护栏,正好方便攀爬。薛洋抓着防护栏顶部,腰身脚下用力一荡,就翻到厨房的窗檐上。 
屋里漆黑一片,客厅厨房应该都是没人的,薛洋轻轻推开窗,钻进去,检查了没留下鞋印,把窗关好,站在厨房里打量了一下。 
洗碗槽干净而且有水迹,冰箱里有少量食材,看起来是只在家里吃宵夜的。东西不多也不太全,灶很旧了但旁边的抹布挺新,应该是租的房子。冰箱上放了东西,厨台靠墙有点宽,调料和菜板菜刀都是贴着墙放,菜刀还放到了窗台上,至少可以推测这里住的人个子不矮,不是老人。薛洋把菜刀抽出来,挥舞了两下,不顺手,又放回去了。 
薛洋来到客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突然就有了出门换一家的冲动。不是说看到什么家徒四壁的凄凉萧索场面,而是收拾得非常简洁整齐,给他一种这个人或许不会把钱随意放到家里的感觉。不过薛洋还是硬着头皮转了一会儿。一室一厅,很小的户型。门口一双男鞋一双拖鞋,没了。穷单身狗,薛洋心里唾弃道。 
薛洋踱到卧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的。没光线没声音。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的一张单人床,毫无起伏。 
妈的,家里没人,我刚才装什么逼。 
这下是真的可以出门换一家了,人没回来,钱包不在。虽然这样想着,但薛洋还是进了屋,打开电筒翻找起来。 
零钱夹里有一点,薛洋拿了大钞,其余的放回去。抽屉里是一些证件表单,有一个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一块表,摩凡陀,估计市价一万多,薛洋思考了一瞬,把它放进背包里。笔记本电脑……薛洋摸了摸,嫌弃地放弃了。 
屋子面积小,除了一些不太了解价格的玩意儿,基本上就翻不出东西了,薛洋有点打瞌睡,看看时间,一点半,先去场子当了这块表就差不多了,回去睡觉。 
他开门走下楼,大摇大摆地从单元楼出来,又爬上树,准备把监控摄像头掰回原位。 
这时,从大门走过来一人,穿着浅色的衬衫,大晚上的像是在发光。薛洋看了他一眼,觉得构不成威胁,扭头继续。 
等他掰好了,那人正好路过树下,监控的位置还是挺明显的,薛洋踩的树枝又细,他准备往树干里面退一点,低头却突然看清了来人的脸。 
好熟悉。 
薛洋心里一惊,下盘不稳,嚓的一声踩断了树枝,整个人掉了下去。正好砸到那人脚后边,发出听着都肉痛的声响。 
前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有个人歪在地上,手捂着脚踝,低着头,听声音大概是从上面摔下来崴了脚。上面吗……那人抬头,将近十米高的树,传来叽叽喳喳的被惊起鸟叫。半夜三更掏鸟窝呢? 
那人立即过去扶他,薛洋抬头,咬着唇没出声。那人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站不站得起来?”薛洋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人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疼得揪心,又注意到他的脚已经有些使不上力了,便自作主张地拉起薛洋的胳膊,把他背起来,道:“很严重?附近没有诊所,要不先去我家,我帮你看看,上点药。”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监控,薛洋半推半就地压在他身上,那人便背着薛洋上了二楼。 
薛洋看到他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刚刚才从里面走出来的那扇门,面部肌肉不禁抽搐了两下。不过没人看见。 
 
开了灯,客厅依然昏暗。薛洋被带到小沙发上坐着,他趁人不注意先扯了手套,然后把鞋脱了,脚踝肿得老高,还擦破了皮。 
那人翻出一个袖珍药箱,蹲下来比划了两下,似乎觉得灯光暗过头了,又把薛洋带到卧室,坐到床边。 
卧室装的节能灯,一会儿就亮出许多。薛洋这才看清,他身上的浅色衬衫其实是鹅青色的,警服。那人给薛洋揉了油,摸到骨头有轻微错位,又帮他还原固定,缠了膏药绷带,手法娴熟。 
薛洋一声不吭,那人只当他还在忍痛,竟从客厅小茶几下掏出一罐糖,拿了一颗递给他,调节气氛似的开口:“你刚才在爬树吗?” 
被当成小孩子哄的薛洋黑着脸点头,把糖咬得嘎嘣脆。那人低着头见灯光投下的影子动了一下,又说:“不要爬那么高,太危险了。” 
“关你什么事。”薛洋突然说。 
那人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这样服侍你还语气不尊的。随后又笑了,道:“我是警察,管一管也是正常的。万一你是在破坏公共设施呢?身份证带了没?”这种人在警局见多了,还是应付得来的。那人掏出警证晃了晃,用说教的语气。 
晓星尘。薛洋眼尖瞧见了名字。 
“警察就随便把人往家里带?”薛洋口气轻挑,说完便盯着晓星尘看他的反应。 
晓星尘却没理他,只埋头上药。他发现薛洋脚踝小腿的伤口似乎很多,仔细摸了摸,是旧伤,但显然受伤后并未认真处理,浅浅的瘀痕和血痂蜿蜒而上,没入裤腿。 
“你……这些旧伤也要处理一下,”晓星尘按了按他的膝盖,虽然薛洋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直觉告诉他这膝盖一定是磕过的,“把裤子脱了,我帮你上药。” 
“警察叔叔,不仅把人往家里带,还要脱裤子?”薛洋用一种好糟糕的眼神扫视着晓星尘,嘀咕着“早好了吧”,还是将裤子褪了下来,心里腹诽着那股人民警察自带的威严,脱个裤子都这么正经。 
腿上的情况说严重也还好,只是看起来有点狰狞,伤口都开始结疤了。 
晓星尘拿棉签从下往上擦药,几乎把两条腿擦了个遍。 
大约是心里终于有点别扭了,薛洋毫无诚意地说了句“警察叔叔你真好”,随后干脆地往后一躺,歪头倒在床上自暴自弃,任晓星尘默默地在他膝盖上捣鼓。 
待晓星尘包扎完毕,起身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却无人回应。 
薛洋已经占着他的床睡着了。 
“……” 
 
晓星尘一边冲澡一边思考哪里不对劲。他为什么就没狠下心把人赶走呢?只是为了帮忙上药而捡回家的陌生人正躺在自己床上睡觉,喔,还没穿裤子。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人民警察的光荣称号…… 
晓星尘抱着被子窝进客厅窄小的沙发里,陷入深深的反思。 
 

 
次日,薛洋几乎睡到中午才起来。这之前他在网吧里熬了三天,更是有好几个月都没在这么软的床上睡过觉了。 
薛洋迷迷糊糊地睁眼,察觉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瞬间清醒。被子捻得整齐,背包就放在床头柜上,衣服也好好穿着,裤子……唔,搭在椅子上的,好远。薛洋伸手摸了摸背包,摩凡陀表盒还在里面。 
所以他还没有发现?好蠢啊。 
薛洋掀开被子,在并不宽敞的床上翻滚了两圈,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不是卧室门,是客厅大门。 
晓星尘大概是从厨房出来,喀地开了门,然后听到一个女孩子空竹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星尘哥哥!” 
这么蠢还有迷妹哦。 
“阿箐,这么早?”晓星尘回道。 
现在都中午了,睁眼瞎话。 
“不早了不早了,这个,我今天做的蹄花炖藕。” 
怪不得冰箱里没料,伙食有人包,不错。 
“谢谢阿箐,麻烦你了,吃饭没?进来坐会儿吧。” 
原来是走的邻家哥哥暖我路线,然而就你家这客厅还好意思请人进。 
“不用啦我要回去……诶?星尘哥哥屋里有客人?” 
这小丫头一定经常来,如果平时房门都是虚掩的,此时却关着,那多半是来了人。 
阿箐噘着嘴,放轻了声音问:“谁啊?宋哥哥?还是星尘哥哥的女朋友?”一脸没想到你这就把人往家里带了的表情。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薛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晓星尘说:“不是,一个朋友,借住的。” 
薛洋心想,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啥朋友,敌人还差不多。 
后面的对话就没仔细听了,薛洋又在床上滚了一圈,骨头都是散的,不想爬起来。 
过了一会,卧室门被叩响,晓星尘在外面礼貌地问:“你起来了吗?”一边说着却打开了房门。 
薛洋恰好翻了个身,横趴在床上光着两条腿玩手机。见晓星尘进来了,扬扬下巴,阴阳怪气地问:“你妹妹?”那语气活像在问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邻居家的孩子。”晓星尘答道,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都没有…… 
蹄花莲藕的香味顺着门飘进来,薛晓抽了抽鼻子。晓星尘把搭在椅子上的裤子递给他,道:“把裤子穿上,去洗脸刷牙。你不是住这个小区的吧?没见过你。先吃饭,完了我送你回去。” 
薛洋翻身下床,抓起裤子毫不避讳地穿起来。晓星尘见了他脚上的绷带,问:“你脚上的伤挺严重,可能要半个月才恢复,现在走路可以吗?” 
薛洋说:“没事,就是要多走动才好的快。你也看到了,我身上伤多得是,每处都休息半个月,那我估计要发霉了。” 
晓星尘笑了笑,让他洗漱完了去客厅吃饭。 
 
“你不上班?”薛洋没话找话道。 
“今天不。”晓星尘答道。 
“哦。” 
“……” 
“你有车没?”薛洋把空碗一搁,问。 
“没有,怎么了?”晓星尘疑惑道。 
薛洋撇嘴,鄙夷道:“那你怎么送我回家?是送我下楼的意思吗?” 
“……你家住在哪儿?”晓星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家,平时睡网吧,一般在北汽城路那边。” 
“……”人民警察晓星尘觉得可以对此人进行批评教育了,“你,多大?没读书了?” 
薛洋冷哼一声,晓星尘便公事公办道:“身份证拿出来。” 
薛洋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扔给他。 
“薛洋,……二十二岁?”晓星尘有些惊讶,虽然薛洋个子不矮,但依然给他一种未成年的错觉,并且……你昨晚叫我警察“叔叔”是几个意思? 
薛洋把身份证夺回来。 
晓星尘:“你平时都做什么?就在网吧?你父母呢?” 
薛洋道:“没啦。”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 
他说着背起包,飞快穿上鞋,准备离开的样子。 
晓星尘:“等等,你可以……” 
“来你家住?谢谢晓警官,你真是个好人呀~”薛洋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俏皮又稚嫩。 
“等等,这个是去疤的药,拿着。我送你回去,走路也不远的。”晓星尘拿起鞋柜上的膏药塞进薛洋兜里,然后换鞋欲走。 
薛洋眨眨眼睛,别有意味地看了晓星尘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哒哒跑走,连传来的声音都因下楼梯而有些抖:“不用啦!” 
晓星尘,二十五岁,突然生出一股年轻真好的感觉。 
 

 
二手奢侈品交易市场,这名字叫得好听,对于薛洋而言,说白了就是分赃卖钱。 
薛洋把晓星尘的摩凡陀给交易所的老板,拿了抹零一万,心想这块表多半不是晓星尘自己买的,最可能是送的,是那个阿箐妹儿说的“宋哥哥”吗?薛洋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知道这个姓宋的是谁了。 
回那个三差小旅店,把东西收拾了退房,薛洋去买了包奶糖,又背着包摸回网吧。 
 
晓星尘真是太倒霉了,薛洋一边涂药一边煞有其事地想。 
 
 
 
 
TBC
 
 
 

*这篇就当自娱自乐,文笔奇差,天雷密布,私货很多,如果有吃不下的船友……建议跳车,啊不,跳船??

【薛瑶】歇薄皆共然

【薛瑶】歇薄皆共然 
 
 
 
搬运~ 
 
 
 
*薛x瑶,把段子拼了起来,逻辑喂尸……推荐一篇写得炒鸡好的,就在薛瑶tag里的前几篇……好冷) 
 
这个除了叫boss组以外,还可以叫垃圾人渣组?求童年心理阴影面积组?平均身高以下组?心机boys组?(哈哈哈这啥 
 
*本来是薛洋x金光瑶x薛洋(并不知道这个拉郎叫什么…)的段子,出身高后把瑶薛删了重写了一段薛瑶车……注意。 
 
*虽然是架空,但依然想玩方言梗(本篇并没有玩)。垃圾洋是夔州重庆三峡一带,川话街骂特爽,瑶妹小时候说湖北话,为了认祖归宗,硬是学说了河北话…… 
 
*拉郎一时爽,……ooc烂尾。 
 
 

 
 
正文: 
 
 
一 
 
射日之征前,温氏势力遍布中原,但岐山位偏西北,向东是清河聂氏的地盘,兰陵金氏,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相瓜分黄淮江东,故而温氏主力,不过晋秦陇蜀渝滇一带。 
 
金光瑶是在温氏旗下时认识薛洋的。 
 
巴东夔州,温氏在此处便有一个据点,自江顺流而下可直捣云梦。孟瑶隐姓埋名投了温氏,也是从低阶的修士做起,曾被派到汉东的几个据点御敌,抵挡江氏和蓝氏的南方进攻。 
 
那时薛洋在夔州恶名远扬,温氏的人不管也管不了,似乎是觉得一个小孩子,便没有在意。夔州据点陷入战乱后,薛洋本来是不理会这些的,仙家之间干架,他一个流氓凑什么热闹。 
 
但孟瑶花了些小心思,还是去找了他。 
 
 
“温狗?没劲,不去。”两人坐在酒楼二层包间里,薛洋翘着腿,看着因为战乱而惶惶奔走的人群,拈起一粒花生米,朝楼下弹出去,待被打中的人抬头欲骂,薛洋便朝他甜甜一笑,那人顿时色变,捂着头灰溜溜逃走了。 
 
“无妨,薛公子,在下是想请你帮个忙。”孟瑶诚恳地说,眼神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薛洋的左手,“日后,我在仙家若是有薛公子需要的东西,也算还个人情。”
 
薛洋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盯着孟瑶。 
 
那人的眼中揉杂着期待和真诚,好像薛洋帮了这个忙就成了日行一善的好人。这种人,一般切开都是黑的。 
 
薛洋道:“行,你说。” 
 
 
孟瑶让薛洋帮他杀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温家修士,孟瑶的上级。 
 
彼时薛洋还未修鬼道,不过杀人这事儿,也是家常便饭,挑个月黑风高夜,趁人出阵在外,降灾一抖完事。喔,有一个死的时候还在床上。 
 
薛洋躲在一边瞧热闹。孟瑶见到他上级的尸体时,脸上露出惊慌悲痛的表情,在温家任他代替据点首领的位置时,也是一脸临危受命的认真神态。薛洋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孟瑶理了理身上的炎阳烈日袍,在薛洋颇有深意的注视下平静地说以后定会找你报答云云。薛洋咧嘴露出一对小虎牙,随你便。 
 
 
孟瑶去岐山了,十六岁的小薛洋继续在夔州无法无天。 
 
 

 
二 
 
 
金光瑶第二次找到薛洋时,薛洋刚从夷陵回来不久。 
 
歪门邪道练起来确实爽快,即使修为不高,可召鬼厉害啊,现在夔州人不是见之色变,而是直接见之就骇破了胆。 
 
薛洋在野外随手杀了人,满身邪气,刚把尸肉生魂赏给身后的凶尸,就看到孟瑶朝他走来。 
 
“你睡到温若寒了?风光了?”薛洋朝他打招呼。 
 
“我在岐山就听闻,夔州的小流氓换了花样,抽空过来看看你,竟是练了邪修?”孟瑶惊讶道,他身上的炎阳烈日袍品级高了不少,连说话都带了傲气,俨然已居高位。 
 
“去乱葬岗玩了几天。”薛洋挥手,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两只走尸,扭着脖子扑向孟瑶,活像两个见了贵客的老鸨,“你又来做什么?我可开口要价了哦。” 
 
孟瑶不着痕迹地避开,浅笑道:“本来就是看看你,见你挺好,我倒有事要与你说了。薛公子,请。” 
 
 
还是那个酒楼的二层包间。 
 
两只女尸贴在薛洋身上,又是捏腿又是捶背。孟瑶拿的两个酒杯,被薛洋换成了碗,他倒上酒,薛洋径直端起来喝了,一点要宾主客气一番的意思都没有。 
 
“你是孟瑶?婊子生的那个被金光善踹下金麟台的儿子?哈哈。”薛洋毫不留情地嘲笑。 
 
“嗯。”孟瑶说道,带着可怜的语气,“我想入金家,可惜金光善不认我。” 
 
“所以你投温狗,想当卧底,弄点大动静,好让你爹认你?”薛洋道,“温若寒对你可真好,直接就当随侍,要砍他太容易了。” 
 
孟瑶竟腼腆一笑,摇头道:“我在等最后一战。” 
 
薛洋明白了,点点头。 
 
那两只女尸在包间里起舞祝酒。 
 
孟瑶又说:“我入了金氏,就向父亲举荐你。”他碰了碰薛洋的酒碗,低声道,“控尸养鬼我虽然不会,但也不至于让它们饿着。” 
 
“我可以不要这些,你没有什么条件好讲的。”薛洋说。 
 
“不过你这人真有意思,哈哈,我答应你,你帮我找个人,如何?” 
 
 
 
 
三 
 
 
金光瑶把金星雪浪袍脱了,整整齐齐地折在一边。 
 
薛洋耍起了流氓:“你还是穿这身好看,温狗的衣服好丑。当然,不穿最好看。” 
 
金光瑶剜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不久,金光瑶从薛洋身上翻下来,躺到一侧,嗔道:“不来了,好累。” 
 
薛洋伸手摸了摸身下,滑腻中掺了丝丝血迹。 
 
“这就不行了?你在温家这样,他们肯放了你不?”他把金光瑶扳过来,正面压着人,身下便又顶了进去,“你的温氏剑法,温若寒在床上教你的?” 
 
金光瑶像是没听到,只蹙了眉,待薛洋抽动起来,就低低哑哑地哼叫,脸上满是难堪。 
 
“你今天在聂明玦面前那样子,啧啧,睡不到你大哥,痒得很吧。你二哥睡到没?也没有吧。”薛洋一边顶弄一边道。 
 
金光瑶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只剩下难耐的呻吟。薛洋握着他玉般的脚踝,将他的双腿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金光瑶轻扭着腰,那根擦中了阳心,便惊慌地喘着,让薛洋停下不要。 
 
金光瑶生得与母亲七分相似,此刻动情颇有烟花风月的韵味,精致的脸庞染上潮红,双眼微阖,眉心明志朱砂格外妖艳。 
 
薛洋欣赏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刀刃贴到金光瑶脸上。“你叫得好难听,表情也恶心,真想给你刮花了。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金光瑶睁开眼,蓦然夺过匕首,朝薛洋刺去。薛洋侧身躲过,仍被划伤了肩。他抬手将匕首打落,忽觉不对,赶紧从金光瑶身里退了出来。再晚一点,他那根恐怕就被绞断在里头了。 
 
正好笑着,又劈来一阵掌风,直取面门。薛洋见招拆招,捉了金光瑶的手腕,不怕死地将人捆在怀里,嘴里继续道:“要不是金光善只好女色,你是不是要去睡你爹了?然后在床上榨死他,哈哈。” 
 
金光瑶闻言,没挣扎了,只道:“薛洋,放开我。” 
 
薛洋低头在他颈上舔咬,小虎牙在皮肤上划出红印。他把金光瑶压在床上,从他身后粗暴地捅了进去。 
 
金光瑶任他动,面无表情,像一个安静的破布娃娃。薛洋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反应。 
 
娼妓之子就也娼妓么,就一定要在别人身下辗转迎合么。 
 
薛洋知道,但他就是想看,把面具生生撕裂,又修修补补地戴上,都很有趣。 
 
 
“原来思诗轩的婊子操起来就是这个滋味。”薛洋装模作样地感叹。 
 
金光瑶转身,那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他手上,他学着薛洋的样子,把刀刃贴到薛洋的唇上,勾起嘴角,甜甜道:“再乱说话,割了你舌头哦。” 
 
那语气表情学了个十足。 
 
薛洋伸出舌头把匕首顶开,拍拍他的脸,随意道:“这把送你。你看它刀锋,里面有人影,都是它杀过的人。” 
 
“谢谢。”金光瑶说着,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感激,无比真诚,“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烁阳常慈安。” 
 
 
 
 
四 

 
金家地牢。 
 
“你又被踹下金麟台了?哈哈哈太好笑了。” 
 
“还不是因为你。” 
 
“来,阴虎符拿走,让聂家也灭门,怎么样。” 
 
“不要塞进去……别弄脏了我衣服。”金光瑶急道,“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在那个晓道长身上吧。” 
 
薛洋的眼神沉了沉,道:“你很懂啊。” 
 
金光瑶当然懂。薛洋于他,他于薛洋,都是没有秘密的,只有利用。金光瑶还知道,薛洋最喜欢看人露出难堪、惊恐、绝望的表情,仿佛天大的趣事。 
 
地牢里一阵静默,薛洋又道:“听说你父亲新认的那个儿子,想睡你?” 
 
金光瑶皱起眉,默认了。即使金子轩被杀,金光善依旧没有要他做继承人的意思,还又认了一个私生子,莫玄羽。 
 
“他没有威胁。”金光瑶道。 
 
“是没有用吧,喔,我差点忘了,秦愫是你妹妹,不也是乱伦么。”薛洋笑道,“不过这个姓莫的再留一会儿。” 
 
金光瑶点头。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一个月后,聂明玦死。” 
 
薛洋想了想,忽然道:“我建议你把他分尸。” 
 
“为何?” 
 
“下个月再告诉你。对了,小心聂怀桑。” 
 
 

 
五 
 
 
金麟高台,富丽堂皇,奢华至极。 
 
“金宗主,恭喜啊。”薛洋朝金光瑶眨眨眼睛。 
 
今日金光瑶在金鳞台成家主礼,上位仙督,风光无限。 
 
“薛客卿。”金光瑶回以一礼,举止从容大气,不狎不淡,拿捏得十分得当。 
 
薛洋歪了歪头,露出一对小虎牙,低声道:“我明天回夔州,你可别忘了我呀。” 
 
金光瑶笑了笑,胸前的金星雪浪都显得暗淡。 
 
“怎么会,最近有些忙,过几日找你。” 
 
 
七日后,金光瑶放出消息,清理薛洋。
 
 
 
 
六 
 
 
 
魏无羡戳破了薛洋的身份,拱手道:“演技精湛。” 
 
薛洋听到这话,咧嘴道:“哪里哪里。我有一个很有名的朋友,那才叫做演技精湛。我自愧不如。” 
 
 
 


七 
 

金光瑶从苏涉手里接过尚有余温的阴虎符,瞄了一眼薛洋的尸体。“把他处理了。” 
 
 
 
 
 
 
 

【晓薛】劝君今夜须沉醉

搬运到lof上了!注意标题是晓x薛不要走错了!



惯例天雷预警!!这车开得颠簸,乘客们请系好安全带,如有不适(讲真的),及时下车,关爱生命!!


我想多说一句,为什么你们开车都那么顺利,我开车就说我违规……原文根本发不上来……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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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画满阵符和咒文，阵法的边缘摆了一个小巧的锁灵囊，薛洋盘腿而坐，正低头在符纸上涂抹。他画得很仔细，双眉紧皱，脸色发白，额头甚至渗出了汗，而他身旁已经堆了数十张涂得血红的符篆。
午月望日鬼还魂，是夜月光大盛，照得符文都发出幽光。
招魂修魄，最佳便是中元。错过了今日，恐怕真要去乱葬岗掘地三尺，把夷陵老祖拖来了。
薛洋心里这样想着，勾起嘴角，忽地呼吸一屏，霎那间屋内狂风凭空而起，被卷起的那些符纸兀自燃烧，带着点点星火的灰烬汇聚起来竟冲破了门窗，直直向空中飞去，恍如黑鸦掠空，大凶之兆。
狂风渐息，薛洋松了一口气，依然勾着嘴角，身子却支撑不住似的靠在了桌椅腿边。
他抬眼，望向阵法中央的人。
被自己亲手洗干净的道袍，双眼缠着白色布带，安静地垂着头，一派仙风道骨。
晓星尘，大义救世，清正仁善，抱山散人之徒，把薛洋这个罪大恶极的渣滓送上金鳞台的晓道长。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法阵中央，好像只要自己唤他一声道长，他就会抬起头，带着几许疑惑的笑意，用那双只剩两个血洞的眼睛看向自己。
快了，你不管你期不期待，咱们很快就能又“见面”了。
薛洋有点想笑，但他实在太累了，笑不出声来。
招魂修魄，那便是要和冥君阎王作对，夷陵老祖都没试过的法子，以鬼道者己血为祭，在鬼门大开之际驱动鬼鸦寻找魂魄，或找可修补魂魄的材料黏固碎魂。其所消耗的灵力不亚于再血屠两次白雪观。
但即使固魂，晓星尘的魂魄依然是不完整的，至少仍无法炼就凶尸。
然而为此，薛洋尝试了更为残忍的方法。控制食魂鬼兽，生生撕裂自己的三魂七魄，将之分离洗炼，与晓星尘的碎魂相融补。然此术极为凶险，一有不妥，控制者的魂魄也将碎裂。修鬼道者如薛洋，自取灭亡的事做多了，总要去试的。
三魂七魄，魂曰天地命，魄一曰天冲，二曰灵慧，三为气，四为力，五中枢，六为精，七为英。分阳魂力魄与之，输阳魂，注人魄，使碎魂中阴阳平衡，利于魂魄生息归存。不过这样一来，一活一死的两个人，都是半魂了。
半魂之人，像薛洋这般罪大恶极的倒无所谓，就是灵魂完好也要赎罪的；而晓星尘这般魂魄已碎，本是再无缘投胎，却生生改了命数，便要拖着半魂受尽轮回之苦。
岂能让你死得清爽？薛洋想，就是要你死也不得安宁，下辈子也不得安宁。
薛洋捏着已变得有些沉重的锁灵囊，暗自打算着，可还未等到结果，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现在虚弱得好比那年晓星尘刚刚把他救回来那时。

等薛洋再醒来，已是第三日的晡时。
流火的夕阳依然明亮，透过破烂的窗照进义庄里，落在他的发梢上，几分温暖柔和。
薛洋睁开眼，就看到那位他无比熟悉的、即使盲眼也冰洁无暇的道长，正坐在他不远处，看着他。正如那年将他救回时一样。薛洋一下子清醒。就算晓星尘双眼缠着绷带，他也能断定，晓星尘在看他。
薛洋摸了摸手中的锁灵囊，已经空了。他按奈住心中的翻涌，站起身，失血过多及灵魂受损让他有些眩晕和疼痛，但依然稳着步子向晓星尘走去。
晓星尘仍坐在阵法中央，没有动作，只是随着薛洋的靠近轻微转头。半魂的活人尚有诸多忌讳，半魂的死人更是不便，何况是强行固魂，凶尸无法像温宁宋岚那样恢复神智，恐怕就是控制了神志也不见得战斗力能还原到生前的状况。
薛洋伸手探了探晓星尘的额头，感受到他的魂魄、自己的魂魄，微弱的跳动。
“道长。”薛洋用伪装时清亮的声音唤了一声，随即他注意到晓星尘僵直的手腕动了动。“道长？”他用本音又喊了一声，这下看清了，晓星尘是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可想若是霜华在侧，他或许又要把薛洋捅个对穿。
“死了还不听话。”薛洋冷笑一声，拍掉晓星尘的手，然后从袖中抽出了两根刺颅钉。这两根刺颅钉极细，分量沉重可见其材质之佳。刺颅钉材料不同，作用亦有别，譬如晓星尘碎魂初愈，便无需过多压抑神智，这刺颅钉除了控制凶尸以外，还有抑制魂魄扩散的效果。
薛洋撩开晓星尘的鬓发，双手并抬，挽了个针花，对准太阳穴迅速地将刺颅钉扎了进去。
见黑钉尾部没入头皮，薛洋松手，像个完成了自己宝贝作品的小孩子一样，夸张地拍拍手，煞有其事地打量了晓星尘一会儿。随后兴致冲冲地从庄后打了一桶水，先给自己抹了把脸，换洗了沾着血污的衣服，又帮晓星尘潦草地擦了脸和身子，接着把义庄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连拂尘上的灰都吹干净了。
做完这些，薛洋回到晓星尘身旁，在他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他就看着晓星尘缓缓站了起来，雪白的道袍微动，清逸出尘，满室生风，加上半张脸都被布条遮住，即使面无表情，常人也绝不会想到这般玉人会是个凶尸。
薛洋把拂尘塞进他手里，又拉了拉衣领遮住他脖颈的伤痕，看了一会儿，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好道长，终于肯听话了，咱们出去玩会儿，哈哈，你想逛街还是想杀人？”
说罢就他拉着晓星尘的手跨出义庄，直径向城外走去。义城已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自然没有什么街道可逛，活人可杀。薛洋想了想，吹了声口哨，宋岚出现在他们身后：“宋道长，带我们去个热闹点的地方？”

江州城距离义城虽然有点远，但附近也只有这里在日入时分街道还灯火辉华了。薛洋在街边坐下吃了碗烫鲜，晓星尘和宋岚在他旁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人两尸就这么围着桌子沉默。
摊子老板撮着手，凑过来尴尬地问道：“这两位……吃点啥子不？”
薛洋听到问话后，玩心忽起，转头问宋岚：“你吃不？”宋岚僵着脖子摇头。薛洋又问晓星尘：“道长你吃不吃？”晓星尘也摇头，薛洋不依地继续说，“来吃一碗嘛。”晓星尘又摇头，薛洋便对老板说，你看，他俩都不吃。老板脸色更尴尬，讪讪地离开了。薛洋突然又觉得无趣，他的凶尸自然无法进食无法思考，刚才两人摇头只是他自己在控制而已。
薛洋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那碗喀的裂开了，把摊子老板和路过的行人都吓了一跳。然后薛流氓大摇大摆地站起来踢开凳子，拍拍衣服转身就走，一脸老子就是来吃霸王餐的样子。
“哎，这个碗儿！客官您没结账呢！你给我站到起……”老板见状立马要上去追，但接着他面前就被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挡住了。这不是刚才那儿坐着光占位置不吃东西的两个人吗，居然是带的同伙！
来者面色不善，老板见势不对收了嘴，嘿嘿赔笑道：“两位无常大爷，啊呸，两位道长，刚刚那个……诶你两个干啥子！你，你们！”宋岚和晓星尘并没有耐着心听他啰嗦，连剑带柄地就砸下去，拂尘一出，摊上的碗筷锅菜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桌椅被掀到半空，落下来砸了个稀巴烂。
原本还在吃饭的几个路人被剑气掴得屁滚尿流，直接吓懵了。老板算是个精明的，张嘴大吼：“你们是哪家的人！仗着点厉害就随便欺负平民百姓吗！穿得这么正经还来砸场子，有没有天理啦？这年头道士都迫害人了啊？”他一吼，果然，胆子大点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也想看看是哪个大家子弟在这里闹笑话。
而此时，薛洋已经悠闲地晃出半条街外了。他听着身后人群的喧闹叫骂，嘴里叼着顺手抓来的几颗葡萄，随意地把葡萄籽一吐，身形却飞快移动起来。
同时，还在杵在摊前的两位道长也如鬼魅般倏地离开了，剩下老板一个人坐在地上骂娘，和一群还以为其实看到了黑白无常的不明真相的群众。
薛洋跑出两条街，把那闹事的地方甩远了，见晓星尘已经追了过来，头上还带着掀桌时沾上的菜叶，心情甚好，随后又乱逛起来。他让晓星尘去买糖。“知道我爱吃哪种吧？”他下了个命令，把钱塞到晓星尘手里，然后站得远远地看那人僵着步子去买糖。
他以前，有时会在晓星尘买菜时，仗着他看不见，堂而皇之地跟着。菜农给晓星尘烂菜叶子，薛洋就对他一阵吓唬；路上有姑娘对着晓星尘笑，薛洋保证她再也笑不出来；等晓星尘买糖的时候，他又不肯跟着了，要么远远地站着，要么打道回府。
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了？薛洋摇摇头，移开眼，装作不在意地四处打量。他看到一家正在打烊的胭脂铺子，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话多的，正捏着算盘，看客人来了便迎上去：“客官这么晚了还过来啊，是给夫人买胭脂还是香粉哈，嘿嘿，里头请，请。”薛洋咧嘴一笑，心想哪来什么夫人，口上却很给面子道：“是啊，有香膏没？油点的。”掌柜的连忙翻柜子：“有有有，蜀东湿气重，用油膏的少，您夫人皮肤稍微干点呢，用这个最好，我这点也只有这一盒了，您看哈这味？”薛洋接过盒子打开，那味道甜得发腻，他又伸手抹了两下，点头说可以，便买了揣进袖子里。
刚跨出店门，晓星尘和宋岚就站在门口，晓星尘见薛洋出来，便把手里的糖袋直直伸到他面前。递糖的动作有点夸张，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薛洋看着眼前的糖，楞了一瞬，道：“谁跟你说我现在想吃了？”但还是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剩下的让晓星尘揣好，然后对宋岚说，你可以走了。
随后两人又买了些物什，一个小西瓜，还去酒栈要了坛酒，可谓满载而归。
“哎呀，忘了杀人呢。”回到义庄，薛洋一边嘀咕道，一边把窗户糊上新买的纸，把门上的洞也堵了。他让晓星尘坐到那个他们一起吃了几年饭的桌边位置上，摸出两个碗，倒上酒。
酒香荡漾开来，叫人解忧忘愁。薛洋端起碗碰了一下，就自顾自地喝了起来。“道长，你来喝点吧，虽然你们修道的人估计都不怎么会喝酒，但现在你是凶尸了呀。”他笑着道，“哦，凶尸是不吃东西的，没事，大不了等会儿吐了，其实不吐也没关系，就是内脏会出点问题，割了就行。”
晓星尘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薛洋眨巴眼睛盯着他看他的反应。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个死人，哪有什么反应呢。
薛洋又觉得无趣了，把剩下半坛酒封口埋起来。

人定已过，二更将鼓，以往这时，晓星尘该去夜猎了。
薛洋晚上比白天更兴奋，几乎和那些鬼怪一个作息。他点起灯烛放到桌上，把晓星尘推到一个棺材旁边，拍拍他的脸，道：“道长，我们来玩个比夜猎更有趣的游戏吧！”他说着手上一用力，晓星尘就栽进了棺材里。
这个棺材比普通规格要大上一圈，外棺上画满了咒文，棺底竟垫了一块由许多碎温玉拼成的温玉床。玉养人，玉养魂，愈尸安魂之效也，要寻得一整块千年温玉，千金难求，有价无市，就是棺里几这块碎玉，也要花不少力气。
薛洋跟着跨进棺材，坐在晓星尘身上，开始扯他的衣服。这道袍看似繁琐，但午月湿热，怕尸体捂坏了，也只穿了一件里衣和薄薄的外袍，两三下就扯落了，半搭在身上，露出修道之人结实的肌肤。
“道长，接下来呢，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喜欢玩，你得听我的。”薛洋甜甜地说道，一边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叩了两下棺壁，发出笃笃的声响，“不如让宋道长来‘监督’一下？你们不都是持正不阿的么。”宋岚听了召唤，出现在离棺材不远不近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宋道长，我们要玩游戏了，你可得看仔细了，你的好知己是怎么玩的。”棺材不算高，两人直起身子只露得到胸腹以上，薛洋便没羞没臊地让人看了，毕竟他是流氓嘛。
薛洋从晓星尘身边的衣服里翻出糖袋，拿了一颗塞进晓星尘嘴里。然后撑着棺壁，对着晓星尘的唇咬上去。
晓道长的嘴唇冰凉，唇色浅淡，薛洋像是在品尝童年时梦寐以求的糕点，在他的下唇轻咬一番，随后撬开贝齿，尝到隐隐有些酒味的糖果的香甜。
他用舌头将糖勾出来，自己咬了一口，又推回去，如此反复，两人的唇齿间满是麦芽甜腻。
薛洋闭眼，伸出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到小腹一路滑下去，摸到他下面便握住，缓缓揉搓起来。
尸身死透了，无论哪处都是冰凉的，薛洋捞了几把也没动静。
薛洋把糖咬碎，推了一半到晓星尘嘴里。他又吻上晓星尘眼部白色的绷带，感受布料下空洞的凹陷。然后嘴唇往下，鼻梁，下颔，脖颈，在那道被霜华割出的伤疤上流连舔咬。再往下，掠过大片因不见光线而白皙的肌肤，来到那处仍没有反应的地方。
“道长，你不配合，我们怎么玩呢？”薛洋换上撒娇的语气，“你的好朋友在旁边看着呢，不给面子啊。”
薛洋其实不曾控制凶尸干过杀人以外的事，也不知道这处到底能不能控制的，只下狠了命令。谁想几回搓弄后，竟真给硬了起来。
我可真会玩，薛洋想。
薛洋脱了自己的衣服，从袖子里摸出那盒香膏，拧开抠了一大坨，便往晓星尘的下体涂抹。香味油腻腻的，充斥了整个棺材，似乎温度也跟着升了上去。薛洋让晓星尘上半身靠着棺壁，自己分开腿坐在他身上压着，将剩下膏油刮在指上，咬了唇，向身后探去。
他一介流氓，情事不过风月，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雌伏于男子便是图个鲜，何况这具尸体还冷冰冰的，抱起来多没意思。何况还是晓星尘。陪他度过生命里最安宁一段时光的仇人，晓星尘。
薛洋身子有些热，酒劲也上了脑，自己扩张些许，便扶着晓星尘的性器，缓缓坐了下去。
好歹用了一整盒香膏作润滑，不至于撕裂，但那被一寸一寸侵入的感觉依然鲜明。晓星尘下体半硬，且仍是温凉，没有活人男子那样滚烫粗壮，薛洋只觉是将冰块塞进了烈火里，后穴刺激得一阵收缩。
待坐到深处，薛洋终是按奈不住，呻吟一声，大口喘着气。他直起身，手在晓星尘的腹肌上胡乱地摸了几把，一边道：“道长……我里面，舒服吗……你喜不喜欢？”
他低下头，亲了亲晓星尘的唇：“好不好玩，嗯？你还没说句话呢，回答我。”
晓星尘喉结动了动，嗓子里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开口吐出两个字：“……喜欢。”
喉部或许自杀时受了损，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过薛洋听了过后，狂喜一般大笑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他就是爱听，晓星尘喜欢他这个极恶不赦的人渣薛洋。就算是从一具被他控制的凶尸嘴里说出来的，也爱听。
“那道长可要好好享受，保证你欲仙欲死。”薛洋说完，撑着晓星尘的小腹，抬臀尝试着动了起来。
初时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薛洋不在意，晓星尘又没反应，两人就这么生涩的动了一会儿，渐入佳境，里面那根竟是变得粗热了些。
薛洋双臂环上晓星尘的脖子，凑上去索吻，晓星尘很听话地分开唇，薛洋将他嘴里还剩一点的半颗糖舔出来，自己吃了。
薛洋咂了咂嘴，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还不满足地说道：“道长，你摸摸我。”
晓星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薛洋一下子楞住了，随即又笑起来，伏到晓星尘的耳边，低声道：“道长，你摸哪儿呢。你说，该往哪儿摸？”薛洋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腰臀上，带着他一阵揉捏。
“知道怎摸不？这样，嗯……”凶尸的灵活度可以复原，但生前就不熟的事情，死后也不好控制力道，只照着样子在薛洋光滑的后腰上揉捏，不知轻重，将嫩肉擦得泛红，手上握剑而形成的茧让快感更盛。
薛洋扭着腰，却已经有些撑不住，他将力魄分与了晓星尘，体质失了力，再动就得用灵力来维持了。然这欢愉之事，讲个原始真性，来不着那些虚的。薛洋想到这点，便塌下了腰，整个人贴在晓星尘僵冷的尸身上，将柔软的腰线弯出一个暧昧的弧度。
他道：“你动一动，道长。这里，往上，对。用力一点。”本来对凶尸的命令不需要语言，但他就是想说出来，即使对方无法做出他想看到的难堪表情，也要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高估了凶尸对力度的把握，指示刚下，对方就一个挺身，直直顶到一个难以置信的深度。
“哈……道长你还是轻点，慢着……”薛洋瞬间有些失神，涨满的快感太强烈，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晓星尘的背部留下一串指印。
但晓星尘并没有放轻或是缓速，好像没有收到这个命令，反而更快地顶弄起来。
或许薛洋也并没有要他轻点慢点的意思。
那阳根在他后穴抽送着，力道之大，将鲜红的媚肉翻出来，又塞回去，带着膏脂的香味也一股一股地荡漾，电流般的酥麻随着尾椎窜上，身前的两点在晓星尘皮肤上摩擦，快感愈加浓烈。
晓星尘下体进出，手上动作也不停，几乎是把薛洋摁在身上操弄，凶尸的动作近乎诡异，非常人所能及。
“……好深啊，道长，你要弄坏我了。”
薛洋也管不了他肢体协不协调了，他攀着晓星尘的肩，身子随动作摇晃起伏，差点就挂不稳。他本就是放浪形骸之人，舒服了便放声浪叫，绝不藏着掖着不出声，此时兴致所至，更是什么都往外说，尽流氓本色。
“道长，你是不是，就想干死我……嗯，干死我你就，安心了，嗯？”薛洋趴在他耳边，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道，“我就不会出去作恶了，是也不是？那你还得再用力……哈啊……”撩人的尾音被顶得发抖，甜得腻人。
薛洋的嗓子已有些沙，话里还带着蜜，喘息吐在晓星尘的耳边，整个义庄只听见他低低哑哑的呻吟，满是旖旎。那双明亮如星，熠熠生辉的眼睛，凶戾和野气都被情欲浸透。他撩开头发，把脸埋进晓星尘的肩窝，感受狰狞的伤疤在皮肤上刮过。伸出左手，四个指头抚着晓星尘的脸侧，情人般温柔。
晓星尘始终没有多余的回应。一个死人，一具尸体，指望他有什么回应呢。
薛洋戳着他的嘴角，咧嘴道：“道长，给老子笑一个。”他挑起晓星尘的下巴，活脱脱一个街边调戏良家道长的流氓，“你以前不是经常对我笑么，怎么现在笑得这么难看。”晓星尘缓慢地牵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在微弱的灯烛光下诡异得碜人，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了。
但薛洋还是很开心，他又说：“你捏我这里……啊，别捏断了……”他握着晓星尘的手抚慰自己冷落许久的下体，前端渗出晶莹的液体，沾湿掌心，大力揉搓。那脆弱的地方被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刺激着他，险些不能自己。
他又道：“道长……我里面爽快么，舒服不？”
晓星尘听话地回道：“……舒服。”
“想不想每天陪我玩？”
“想。”
虽然答案是自娱自乐，薛洋听了还是忍不住嗤笑，上一秒还笑眯眯的，下一秒就骤然翻脸，喝道：“呵呵，好个明月清风晓星尘。什么除魔卫道，大义凛然，还不是被我做成凶尸，还和我行龌龊之事，还爽得很？说我恶心，你他妈才恶心，你真是笑死我了！”他破口大骂，“你生前杀了多少活人，杀了姓宋的，就你，还想匡扶大义，还想救世，还受人颂德，你凭什么？”
“我衅稔恶盈，死有余债，那好，我就让你和宋岚去杀人，让那些仙家道人看看，你们是什么一副嘴脸！”薛洋狠狠地笑着道，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
“……”
晓星尘不为所动，没有丝毫反应，仍然搂着薛洋身下律动，手上不停，安静地重复着指令。
薛洋笑够了，笑得脱力，软软地趴在晓星尘胸口，又被他顶弄揉捏得不行，轻喘连连，情欲完全没有因刚才的话而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道长，你用这里捅死我吧……我们一起……”
薛洋全身皮肤都染上一层脂红，湿热的后穴一阵收缩，俨然临近高潮。他控制着高阶凶尸灵活的手指几番套弄，前端便颤抖着喷出白浊，径直射在他手心里。
薛洋拍拍晓星尘的胸口，示意可以停了。他卸了力，歪在棺壁上，尚在回味余韵，眼角却瞥见，一身黑衣的宋岚还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冷漠围观。饶是薛洋脸皮厚比长城，此时双颊也腾热起来，羞恼地一拍棺材，宋岚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啐了一口，“到哪儿都这么煞风景，晦气！”完全不管是自己先耍流氓强迫别人看的。
热度渐渐冷却，薛洋又翻出糖袋拿了一颗含在嘴里，心情极好地哼着调子。他窝在晓星尘身上，感觉到那根竟还插在自己体内。他慢慢磨了两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道长，我给你生个小流氓好不好？”他刮了一点他手上半冷的浊液，随意涂抹到晓星尘脸上，“我们生个小道长好不好？嗯？”
自然无人回应。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不过是薛洋一个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剧。看他，由他，任他，不说不问，生前就恨透了，死后何须复言。

薛洋挥灭了烛火，翻身和晓星尘并排躺在棺材里，一声轻叹。
“晓星尘，你遇上我薛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fin.


脑抽产物,差点写了本《混圈祖师》(妈的这啥)但是心力憔悴…于是拿垃圾洋试试手!…只是个画风示范不要太当真[拜拜]放心吧我连支线都写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有主线[拜拜]

【姜钟姜】睡前讲个童话故事

*来晚了!拖了好久的约会群抽奖……抽签,最开始抽到的【竹简x高考考场】,这篇没写得出来,脑洞放在评论里了。第二次选的【灰姑娘的水晶鞋x小树林】,就是这个。

灰姑娘的水晶鞋x小树林

*借用一点儿无双人设(明明是自己放飞的二设)
*智障童话风
*蜜汁睡前故事






正文:


1
钟会在森林里捡到一只水晶鞋,但是只有孤零零的一只。这只鞋干净得像是新的,钟会不确定它是否是刚掉落在这里的。
公主在附近吗?没有,他的鹰回答他。
钟会把水晶鞋带回了小木屋。他将猎到的野兔烤了吃,吃完后横竖无事,就拿起水晶鞋把玩。水晶鞋精致透亮,闪闪发光,钟会觉得太美丽了,暗搓搓地试穿了一下。水晶鞋意外地合脚,但毕竟是小巧的女鞋,又像是玻璃做的,钟会怕给穿碎了,赶紧脱了下来,随手放到柜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木屋里来了一位客人。客人咚咚咚地敲门,把钟会给吵醒了。
“谁?”钟会烦躁地抓了抓微卷的头发,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黑发青年,背着一个包裹,像是一个旅行者。青年说:“您好,我昨天在附近的树林里丢失了一只水晶鞋,请问你有见过吗?”
钟会一下子想起了昨天捡到的水晶鞋,脱口而出:“你的水晶鞋?”他盯着青年的脚,有些难以置信。
青年解释道:“那是我妻子的鞋。”
钟会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于是把青年请进了木屋子。
“我倒是捡到了一只水晶鞋,但你如何证明这是你丢的那只呢?”钟会问他,“鞋总是一双的,你能拿出另外一只来证明吗?”
“事实上,我只有那一只鞋。”青年回答,“但我可以向你描述,那只水晶鞋的样子,是闪闪发光的。另外,我丢失鞋后立即原路返回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早晨沿着小路寻找到了你的木屋。我想,如果不是被鸟兽叼走,就是被人捡到了。”
钟会有些疑惑,但还是相信了这个说法。他从柜子里拿出水晶鞋,放到桌上。青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太感谢了,这就是我的水晶鞋。”青年微笑道。
“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要带着你的妻子的一只鞋呢?”钟会问。
青年却露出了茫然又苦恼的神情:“非常抱歉,这只鞋或许是属于我未来的妻子的。我的老师告诉我,一直向北方走,会遇到一个能穿上这只水晶鞋的人,那就是我的命中人,我正在寻找的人。”
“可是……可是,世界上有很多脚一样大小的女人,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合适呢?”钟会想到昨天自己偷偷试穿过这只鞋,就很合脚,不禁有些心慌。
“不,我询问过,除非是完全地贴合,其他人都无法合适地穿进去,这大概是一只有魔法的水晶鞋。实不相瞒,我并没有让多少人试穿过,我想,若真的是天神赐予的,那么只要我遇到这个人,不论怎样对方都会穿上它的。”青年坚定地说。
“……听起来是一只非常重要的鞋,那么,祝你早日找到命中人。”钟会说得有些敷衍,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也能穿的事。
“谢谢你。啊……说了这么久,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钟·会克斯,你呢?”
“姜·维多利亚。”

2
午餐后,钟会问姜维:“你是说,向北走,有一位公主,是可能穿上水晶鞋的那个人?”
“是的,我也是才听说的,树林的北面有一座城堡,里面有一位因魔法而沉睡的公主,沉睡了百年,等待着王子的拯救。但这片树林北面的王国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就是水晶鞋,让灰姑娘成为了皇后。虽然这个王国已经消失了,但这两个故事一定有什么联系,我想去看看。”姜维说,“似乎城堡离这里不远了,如果不是不小心丢失了水晶鞋,现在应该都穿过这片树林了。”
“等等,但这里并不是一个‘小树林’,这是一个很大的森林啊!”钟会惊道。
钟会说,他五天前就进入了这里,起初是为了去拯救被恶龙困在城堡里的公主。这是一个突然间风靡世界的,让所有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振奋的消息,某国的公主被恶龙带走了困在高塔,等待王子的拯救。
“没人知道公主被恶龙带去了哪里,但我的鹰告诉我,恶龙在这个森林。”钟会说。
“鹰?”
“对,他一直跟着我,他有灵性,我能感觉到他的想法。”钟会说着打开了窗,一声鹰戾响起,灰色的鹰盘旋着落到窗边,他歪头盯着姜维,又飞到姜维左肩站着。
“所以我来到这里,这间木屋也是临时借住。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城堡、公主或者恶龙。”钟会说,“这个森林大得要命!绝不是几天就能走出去的小树林。”
“既然这样,那大概是我判断错误了吧。”姜维说,“……以及,我有一个想法,我要寻找的沉睡的公主,和你要拯救的被恶龙困在高塔的公主,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显然这个想法把钟会惊吓到了,他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钟会就想到了对策,说:“好像有这个可能,不如我们一起去寻找公主吧,向这片森林的北面。”

两人在次日清晨出发了,向北。
他们走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找到城堡。
“果然是很大的森林啊。”姜维感叹道。
“我说过了,拯救公主不是那么容易的。”钟会踢了踢地上的树叶,打算在野外将就一个夜晚,他自然不指望能再遇上一个木屋了,不过某人包办了伙食和住宿,好像也不错。
姜维把树枝堆起来生火,将中途捉到的蛇切成段,串在树枝上烤。然后将树叶堆到树干下,铺成地毯的样子,让钟会坐着。
“你是王子吗?”姜维问钟会。
“不是。”钟会迟疑了一瞬,答道。
“我也不是。”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拯救公主的一定是王子吗?所有人都这么想,是的,当然,也可以是骑士。
钟会一身衣装劲练精致,戴着轻便盔甲,蹬着长靴,腰间配了剑,还不止一把。言行间也不经意地有些颐指气使的感觉,姜维想,那也是非富即贵了。
姜维则是普通旅者的打扮,但谈吐不凡,逻辑缜密,加上水晶鞋的谜团,身份也是可有疑义的,钟会想,指不定就是哪位落没的贵族。
如果被恶龙困住的公主就是能穿上水晶鞋的公主……
那么,等找到了公主,就杀死他。
公主只能是自己的。

3
出发的第九天,他们走进了一片荆棘林。
“传说公主沉睡后,城堡四周长出荆棘,将城堡完全包围。”姜维说,“就是这里了。”
钟会有些疲惫地点点头,他的佩剑、行李几乎都给了姜维帮忙背着,但长途跋涉依然让他体力不支。
钟会吹了一声口哨,灰羽的鹰飞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城堡在里面吗?”他问鹰。鹰没有反应。钟会又问:“公主呢?恶龙呢?”鹰发出一声鸣叫。
那么,猜想被证实了。钟会皱起眉,看向身边的“敌人”。
姜维与他对视,良久,钟会开口:
“走吧。”
然而,当他们斩开第一根荆棘的时候,这片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树枝有生命般地移动着,荆棘突然间开花又枯萎,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小路。
两人向荆棘的中心走去,很快,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到达了沉睡的城堡。
城堡的背后有一座高塔,塔壁上满是爬山虎,看起来陈旧,古老,而且普通。一切都安静地沉睡着。
他们走进城堡,却突然不着急了,像两个悠闲的游客,打量着国王的宫殿、宝座上的晶石、甚至是地下室里的金银宝藏。
最后,他们来到了高塔下。
姜维推开高塔下的小木门,准备进去,钟会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公主就在塔里吗?”钟会有些急切地问。
“我想是的。”姜维回握住了他,温热的指腹抵在他的手心。
“可是,没有龙……”钟会茫然地望着他,像在质问他为什么罪恶的巨龙没有守在公主的身边,“明明所有的想法都变成现实了,却没有恶龙……”他肩上的鹰安静地站着,像是睡着了。
“……”姜维没有说话,他摇摇头,捏着钟会的手,带着他走进高塔,毫不犹豫。
楼梯很窄,却意外地金碧辉煌,完全不像外表那样普通。姜维牵着钟会的手来到塔顶,塔顶只有一个房间,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是一个石台。
石台上沉睡着他们的公主。
姜维放开钟会的手走了过去。钟会跟在他身旁,他们隔着石台站到公主的两侧。
公主有着一头长长的栗色卷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她身上披着灰色长袍,但花纹繁杂做工精致,里面露出的蓝色衣裙,头上小巧的皇冠,都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
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双足,一只赤裸,而另一只,穿着闪闪发光的水晶鞋。
姜维屏住了呼吸。他注意到公主的姿势,像是突然倒在石台上的一样,并非安然地沉睡。
姜维托起公主的肩,把她平放在石台上。石台有些小,公主依然是蜷缩着的。但姜维没有在意这些,他轻柔地拂开了公主的微卷的发丝,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真美丽。”姜维小声地感叹道,他抬起头看向钟会,又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而且,她长得很像你。”
钟会一愣,他看到姜维眼中还翻涌着迷恋的情绪,与平日大相径庭,就像……被魔障了一样。
公主确实与钟会的容貌非常相似,深棕卷发,眉如翠羽。如果钟会也留着长发,或许就是这位公主的样子了。
钟会别过头,轻咳一声,说:“你可以为公主穿上水晶鞋了,王子殿下。”
“我不是王子。”姜维又回头深情地看着公主,虽然否定了钟会的称呼,但依言拿出那只水晶鞋来。他却没有为公主穿上,只是放在了公主的身边。
“我将唤醒她,再亲手为她穿上这双有魔法的水晶鞋。”说着,姜维单膝跪在石台旁,轻抬起公主精致的脸庞,想要亲吻她。
钟会看着姜维着迷一般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
他猛地推开姜维,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你不能……”钟会迫切地解释着,似乎有许多理由,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话在脑海中如同燃烧的陨石转瞬即逝,抓不住任何影子。
姜维拧起眉,不解地盯着钟会:“但很明显,另一只水晶鞋就在她的脚上。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你不能碰她!”钟会吼道,却又说不出原因。他觉得有些愤怒,毫无缘由地,他拔出剑,抵向姜维的胸口。
姜维伸出指头推开剑刃,他站起来,握住剑身一个用力,钟会手里的剑就脱落了,掉在石台上。他捏着钟会的手腕,避免他再次拔剑。姜维觉得自己已经失控了,从进入这个高塔开始,一切都不受控制地发展,他像一只被细线操纵的人偶,说着自己不明白的戏剧性台词。
但姜维还是开口说了,他说,钟,你看到了,没有龙,只有我的公主,沉睡在树林的城堡里,双足上合脚的水晶鞋闪闪发光。
姜维放开钟会的手腕,钟会就软软地滑下,跪到地上,他的手腕脱臼了,疼得全身失力,几乎说不出话来。钟会痛苦地喃喃:“……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的东西,只要你想,它都会出现,可就是没有龙……”
姜维没有回应,他已经听不见钟会说话了。
钟会抬头,眼睁睁看着,姜维再次俯身,温柔地亲吻了公主的眉眼。
钟会眼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意,他左手拔出另一把佩剑,用尽全力将剑身送进了姜维的胸膛。

血液溅上钟会的手,公主的灰袍,随后姜维倒在公主身边,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出来,汇聚到石台花纹的凹槽里,形成复杂的图案。
石槽染了血,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古老的封印。高塔开始震动,垮塌,崩溃,隐隐有龙吟自塔底传出,震耳欲聋。
钟会单手撑着石台稳住身子,大口喘息着,他看到,公主在被姜维亲吻的一瞬间化为一抔尘土。肩上的灰鹰展翅而飞,发出凄厉的鸣声,直冲云霄。钟会仰头,视线被晃动的塔顶遮挡,他却看到,他的鹰,穿过了塔顶,在空中盘旋,直至消失。

4
水晶鞋安静地躺着,诉说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小树林的北面有一个富饶的王国,还是王子的国王和他的皇后在舞会上相遇,王子将遗落的水晶鞋为灰姑娘亲手穿上,娶她为妻,传为一时佳话。
可就在王国的生活安定幸福的时候,远山的巨龙苏醒了。巨龙飞到王国的上空,喷出火焰,摧毁了大片村庄和王宫。王国的子民死伤惨重,国王让士兵掩护皇后逃出城堡,躲进南面的树林,自己却被恶龙杀死。
但皇后也并不能幸免。巨龙烧毁了整片树林,城堡四周一圈都成为废墟,还扬言要捉住公主,将其囚禁。没有逃跑的子民成为巨龙的傀儡,受到奴役和折磨,整个王国被黑暗笼罩。这已经不是一个王国了。
皇后临死前,在燃烧的林中,遇到了一只鹰。那是鹰中的王者,正暂居在这片树林里,却不料碰巧遇到了恶龙的怒火。
鹰变成人类的样子,将奄奄一息的皇后扶住,他说:“美丽的皇后,感谢您的王国为我提供的居所,但现在我要离开了。”
皇后拜托鹰拯救王国的子民,鹰拒绝了,他说:“我无法打败恶龙。”
皇后说:“保佑我王国的神鹰啊,我将我的水晶鞋赠送与您,它是魔法的载物,”皇后拿出水晶鞋,这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却不得不再次送回,“带着它去城堡背后的高塔,您明白的,将恶龙引入高塔,它会将恶龙封印。”
鹰的双眼闪过一丝亮光,他接过水晶鞋,观察到水晶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他说:“我答应您的请求。但我该如何接近那条龙呢?”
皇后说:“恶龙扬言将囚禁我的女儿,可我和陛下并未生养公主啊,您带上水晶鞋,扮作公主进入城堡,它会帮助您。愿您斩杀恶龙,佑我子民平安。”说完皇后就死去了。
鹰没有假扮公主,他双足赤裸,只披着灰色的外袍,那是他羽翼的颜色。但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模仿皇后的服饰变出蓝色的衣装裹在外袍里面,戴上灰色的兜帽遮住脸,手指勾上水晶鞋后跟,进入已然落魄的王国中。
恶龙巨大的身子匍匐在烧焦的花园里,他问隼鹰,声音如嗡鸣:“你是公主?”
鹰举起水晶鞋晃了晃,没有说话。
巨龙变成人,黑发如同他的坚硬的黑甲,浑身散发出压迫的气息。他抓起水晶鞋,随意看了看,就扔在了地上。“这就是他们说的圣物?一双鞋?”巨龙变人后的声音意外地清亮,说着他转身走进城堡,径直躺到王座上。
鹰捡起水晶鞋,跟着恶龙站在宝座旁边。恶龙拿出一个在地下室的金银宝藏里发现的小巧的皇冠,放到鹰的面前。他说:“我将囚禁你,公主殿下,当然,我是这个国的国王了,你可以成为我的皇后。”
“我不是公主。”灰鹰揭开兜帽,露出并不长的碎卷发,那是和国王、皇后都不同的发色,容貌也完全不相似。“你也不是国王,这个王国的子民并没有臣服于你。”
“不过要彻底占领这片土地,也很简单。圣物可以觉醒古塔的魔法,带来天祗,”灰鹰勾起嘴角,“我会替你向天神祷告,让你拥有无上的力量和财富。”
恶龙有些疑惑,但还是相信了他的说辞,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他是谁。大概是被魔法的诱惑冲昏了头。恶龙将小巧的皇冠戴到灰鹰的头上,说:“带我去古塔吧,美丽的巫师。”
他们来到塔顶,鹰将水晶鞋放上石台,念出咒语。
石纹发出微亮的光芒,这时,咒语突然被打断了,恶龙捂住鹰的嘴,把他压倒在石台上。“这是封印,我能感觉到,”恶龙说,牙尖威胁地抵住灰鹰的脖颈,“你是皇后请来杀我的?”
鹰被捂住嘴没法说话,但眼睛亮亮的。恶龙继续说:“古塔的魔法并非谎言,但这个王国已经死了,你即使不封印我,也可以动用这些魔法……你想自立为王?可你只是个权力的插入者,除非像皇后那样穿上水晶鞋……”
恶龙话未说完,鹰猛地掰开他的手腕,念完了剩下的咒语。足够了,他说得足够多了。石纹霎时光芒大盛,空中出现流动的暗红色枷锁,将黑龙束缚起来,恶龙发出震天怒吼,欲变回原型,却只剩下一个虚影,他已被封印在古塔之下,直至百年。
灰鹰坐在石台上,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拿起一只水晶鞋,在赤裸的双足上比划,一边小声道:“万能的天神啊,原谅我将独自享有这些力量和财富。”他说着,小心地穿上了一只水晶鞋。
水晶鞋意外地合脚,但他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却突然昏倒在石台上,陷入沉睡。
此时,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城堡轰然倒塌,无数财宝被埋藏在地下。整个王国,横尸遍野,只剩一片废墟。唯有古塔依然挺立。
废墟四周疯狂地长出荆棘,将古塔包围。荆棘的外围连接巨大的森林,将这个罪恶的中心与世隔绝,直至百年。

这是皇后的诅咒。
聪明的皇后在水晶鞋中设下诅咒,她狠心又善良。在神鹰背叛时终结了这个王国,让它永远沉睡在地下;又给予百年的时间,让鹰和恶龙赎罪。
水晶鞋的诅咒,得不到重视的感情,和虚幻的梦想。木屋,城堡,变成森林的树林,移动的荆棘,不过都是些幻想的东西,就像那个莫须有的公主。

5
百年后,诅咒解除了。一切又是新的开始,墨色的巨龙腾空而起,追逐着鹰隼的痕迹,再次向北。



*

“……最后,姜大龙和钟小鹰……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姜维回过神来,合上书,随口说出一个结局,反正童话故事的结局都一样。“好了,睡觉了。”
他关上灯,却没有听到“晚安”一类的回应。
姜维转过头,发现钟会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安静得好像仍然沉睡在童话故事里。


end





*士季表示他和读者们一样这种智障童话听到一半就无聊得睡死过去zzZ

【姜钟】一个发在元宵节的段子

*元宵快乐,以及预祝正月十八祭日快乐…… 
*梗不多说,相关角色随意拉的,智障文风,段子写这么多字只为最后一句话 
*在雷文楼,像我这样写的文,是要上榜的 
 
 
 
 
 
 
 

 
 “姜老师!你们班的两个孩子打起来了!” 
 姜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头都大了。 
 幼儿园教师大多都是女教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女性比男性更细心、耐心,每天面对一群熊孩子,早上爬起来站在门口接待,领着做早操,带着做游戏,中午擦桌子打饭,午睡起来还要给穿熊孩子衣服梳头,都不让人闲一会儿。 
 所以姜维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有的两个人带一个孩子就快要疯了,他和配班老师两个人带三十个孩子,实在是太厉害了。 
 “哪个打起来了?在活动室吗?”姜维问。他其实刚从操场回办公室,把熊孩子们交给小关老师去活动室做游戏,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关银屏就跑回来告状了。 
 “是的,抱歉啊,我拉开了他们一会儿,但是又打起来了,”小关老师管不住熊孩子,因为他们不怕她,他们怕姜维。姜维点点头,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意外:“是一个大班的孩子和那个新来的钟会。” 
 姜维立刻起身往活动室赶过去。 
 那个新来的钟会。 
 姜维还记得上学期开学那天,整个幼儿园像屠宰场一样,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嚎啕和尖叫如魔音灌耳,姜维站在接待室里面把每个哭闹的孩子从父母手中接过,脸上几乎要挂不住笑了。然后他就看到了小钟会。 
 在混乱如此的局面中,小钟会不哭不闹,安静地牵着妈妈的手,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姜维就喜欢这种乖孩子,因为好带,省心。当时姜维就迫切地祈祷这个孩子是自己班的,不知道是不是目光太热切了,小钟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几秒,姜维就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了隔壁班……姜维瞬间有些失望。 
 谁知一学年过去,小钟会从小班升上中班时,突然就被调到姜维带的班上来了。据说是钟会态度坚决要求换班的,为此钟会妈妈还找主任谈过话。姜维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心惊胆战了几秒,于是打听了一下隔壁班的情况,但似乎不是因为老师的原因才让小钟会想转班的。不过当隔壁班的小王老师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孩子跟着你挺好的时候,姜维始终觉得她和自己的眼里都很复杂…… 
 结果,姜维哀叹一声,想到,开学第三天就跟人打起来了,说好的省心呢? 
 
 姜维和关银屏赶到的时候,活动室门口一片狼藉,女孩子围在一起要么尖叫要么哭,中间俩主角还扭打在一块,其他男孩子有的上去拉人,有的帮忙打,有的喊加油。两人一进来,一群熊孩子就涌过来吼:“老师那个新来的和邓艾艾打架!”“是钟会先打邓艾的!”“老师邓艾还打了我!”小关老师立马蹲下身子安慰这些小恶魔,为姜维开出一条路。 
 姜维冲进去,把邓艾从小钟会身上扯起来,一只手拦着邓艾,另一只手拉着爬起来还想再打的钟会,然后他起身,把小钟会一把抱了起来。 
 “乖,别动。”小钟会被姜维抱着还不安分,姜维低声喝他一句,他挣扎了几下就没再动。 
 姜维又把他放下来,小钟会站在姜维身边,狠狠地盯着邓艾,却只是拽着姜维的衣角,没有再冲过去。姜维老师的震慑力max,熊孩子们一下子就不闹了呢,小关老师羡慕地想。 
 姜维把两个人拉到走廊上,也蹲下身子,让小邓艾和小钟会站在自己两侧,帮他们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形象,才放缓了声音,问:“来告诉老师,为什么打架?” 
 小钟会没出声,邓艾大声道:“是他先打我!”姜维心想你又不是我班上的你跟我告什么状,要不是要写工作记录谁管你这么多破事儿,一边让关银屏把大班的张春华老师叫过来认帐。 
 姜维认识邓艾,是大班的孩子,比小钟会高一届,经常做的事情是到姜维的班上来玩。姜维有点弄不懂邓小朋友的想法,说他和姜老师关系好吧,他每次来都给姜维找茬,气了姜维好几次,说关系不好吧,又老往姜维班上跑,刷脸也刷熟了,导致姜维还经常被大班的张老师质问为什么每次她发现邓艾不见了都能在姜维班上找到。姜维表示邓艾艾的心思你别猜。 
 但小邓艾和小钟会有什么仇什么怨呢?姜维看向钟会,钟会抿着嘴,朝邓艾“哼”了一声。没有反驳邓艾的话,说明就真的是钟会先动手了,姜维暗自惊讶,看起来挺乖一小朋友惹急了也不是个好伺候的。 
于是姜维问钟会:“那你为什么要打他呢?” 
 这下小钟会不仅不说话,连头都扭到一边去了。 
 邓艾又嚷嚷了:“我又没惹他,我就在门口跟别人耍,他突然过来打我……” 
 钟会把头转过来大声打断他:“姜老师,我听到他说你坏话!” 
 “我没有!”小邓艾脱口而出一句经典用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你有!” 
 姜维:……所以你是因为邓艾说我坏话,才跟他打架? 
 其实小孩子打架理由都很简单的,见多了就容易处理了,姜维很快在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这件事的过程。 
 刚才邓艾下楼来刷姜维日常副本,结果没看到姜维,就在活动室门口撩妹,撩的姜维班上的妹。这群妹子刚刚从操场回来,大概是户外活动时被姜维洗脑了,聊天话题全是姜老师blabla,邓艾见妹子们没搭理自己就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姜老师哪里好了blabla,说得好像和姜维很熟一样,结果恰好被路过的小钟会听到了,然后就开打了。 
 虽然对钟会打邓艾的理由还有点疑惑,但姜维看着赶过来的张老师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在幼儿园带了好几年的老师,什么奇葩打架理由没见过。于是姜维和张老师交流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带着各自的熊孩子走了,还有向家长解释和写工作记录之类的,都是一场恶战。 
 
 姜维让小关继续上课,然后把小钟会带会办公室准备单独谈谈。姜维觉得钟会是换了新班级不适应,但前两天他表现得很乖,说不定这次打架可能有别的隐因。 
 姜维不知道的是,其实,小钟会在开学见到姜维那一天就有着跟姜维一样的想法,甚至这个想法笼罩了他整个一学年。钟会在小班时,班上大多都是有钱家的小孩,小王老师感觉对他很不上心,尤其是钟会在无意中嘲讽了其他小朋友智商的时候。钟会心里挺清楚的,老师可能不喜欢他,所以当他发现隔壁的老师就是那个开学第一天看他的大哥哥,而且据说人很好的时候,小钟会,4岁,加入了跟邓艾一样刷姜维日常副本的队伍。但小钟会才不会像邓艾一样直接堵在姜维班门口,他只是依靠地理位置优势,在姜维他们班户外活动时间或者姜维路过的时候,对着他一阵猛盯。后来钟会找妈提出调班,但没说理由,他妈妈就没在意,以为是和其他孩子闹矛盾了,一会儿就好了,毕竟中途换班不方便,结果一学年过去了升班的时候钟会突然又提出调班,正好新学期班级也有调整,左右打了个招呼,就调到姜维班上来了。 
 姜维都不知道这些。所以他不理解钟会为什么要打邓艾。 
 
 姜维把钟会带到办公室,看了看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就坐下来,把钟会抱到自己腿上。小钟会软软的趴在姜维胸口,眼角还有些微红,随即姜维发现那红印不是哭的,是被邓艾抓出来的。姜维顿时心疼,拿指腹揉了揉,又帮他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然后姜维问他:“到新班级还习惯吗?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小钟会点头,又摇头。 
 “有人欺负你吗?有没有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 
 小钟会摇头,又点头。 
 姜维觉得自己的设问有点问题。 
 姜维挪了挪,让钟会踩在椅子上,靠着姜维环住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姜维能平视钟会,有种平等和鼓励的意味。姜维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那能告诉我,邓艾说了什么,让你要打他?嗯?” 
钟会垂下眼,小声开口道:“她们说想嫁给姜老师……” 
 姜维意识到钟会说得是班上那群小女生,嘴巴又甜又厉害,好像姜维是她们动动嘴皮子就能嫁到的一样。姜维没由来地一阵尴尬,却听到钟会继续说: 
 “那个邓艾也说想嫁给姜老师,又说姜老师坏……” 
 姜维满脸黑线,觉得自己不是很懂。他推测邓艾前一句只是在学那些女孩子说话,后一句才是损自己。“所以你不高兴了,就打他?”邓艾说自己坏话,钟会就要打,这孩子是有多回护我啊,姜维一脸感动。 
 “不是,我只是跟他吵,他吵不过我就想打我。”小钟会解释道,但年纪太小了有些口齿不清。 
 “你怎么知道他想打你?” 
 “我看到他的动作了,所以我先踢了他一脚。” 
 姜维:……好神奇的判断力,小英才。 
 “以后就算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出手打人,明白了吗?他也只是说着玩的,别信他的话。”姜维觉得差不多了,准备结束谈话。 
 小钟会却忽然有些焦急,他扑到姜维身上紧抱住他,大声到:“但是他不能说你坏,她们也不能嫁给你!” 
 姜维被小钟会逗笑了,他抱起钟会,开玩笑地问:“为什么啊?” 
钟会说:“我才是要嫁给姜老师的人!” 
 
 
*姜维:一脸懵逼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钟会家长和工作记录了。 
 
 
*上元节好想吃士季(喷泪)

【贺】拖了两年的情人节篇


来自两年前我的某一任同桌LJW的点梗,30题情人节篇,题目大致是这样:
情人节卖花,发现前任上司,跟踪他,然后……(*°∀°)=3
就是这样,这篇拖了两年,大概每半年写几段字,整个画风全程突变,逻辑惨不忍睹,结尾刚刚赶完。名字乱取的,撞了赖飞天腋翔不赖我。
抱歉啦LJW我的好同桌,你可能都忘了这件事,我也是突然想起……总之情人节快乐!






*




30题情人节 存稿




今年的情人节也没有下雪。 但天气依然不好,上午的时候还下了点雨,整条街都是湿漉漉的味道。年轻人倒是没有窝在家里,将近傍晚,北城更比往日热闹。电影院门口的情侣排着队,单身狗举着伞傻笑,花市店门口玫瑰一摞一摞地盛放,娇嫩欲滴,像极对面那个站在心形蜡烛圈儿里看着男朋友单膝下跪的女孩子羞红的脸。
王泽有些羡慕地望向那一对当众告白后被围观的情侣,都没注意到自己手中抱着的玫瑰掉了几只到地上。
当众告白啊——
王泽有点羡慕。三年前,他想,他也可以像那些幸福的恋人一样,在情人节这天,与恋人依偎着,逛街,或是收到对方送来的礼物,或者只有一个亲昵的吻也不错——他都没有妄想能当众告白,毕竟那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感情。 那都是以前了,王泽自嘲地笑笑,现在呢?
首先他
得有个
男朋友。 (?)
所以说之前的事就说来话长了,但是作者的某任同桌说只用写短篇,那就不多写了。就说王泽和他男朋友分手之后,从他男朋友上班的那家公司辞职了,但也没有想去其他地方打工,只是偶尔因为兴趣才会出来做点什么,整个一坐吃山空。他家其实挺宽裕,父母不太会管儿子,倒是留了一笔就算王泽啃老也够啃好几年的钱。所以说做什么工作,也不是为了维持生计,他还小,只是觉得可以多见识,也觉得好玩。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情况——抱着一把快要把自己淹没的玫瑰,旁边还提了一桶,向满大街的情侣推销,甚至在几束玫瑰华丽的花里还隐约可见一盒红蓝包装的Dure叉。
卖花这种事,在人们的印象中大概就是挎着花篮,穿着红色连衣裙还戴兜帽的小女孩子才会做的吧。但这放到王泽身上也不违和。 他抱着花往街上一站,人一看,哎哟这小伙子,这么大把花,哪家姑娘这么有福?忍不住多看几眼,倒是能看出来是在卖花,一下子就从那些花店大妈眼前拉了大笔生意。有几位妹子调戏他:“花是送给我的吗?”他腆腆一笑,倒说:“你买我就送啊。” 且不说这句话有没有语病,总之王泽今天情人节在北城卖花很吃香。 不过......吃香有什么用?他叹了口气。要是有人能送花给我就好了。
王泽摇摇头,将视线从某对卿卿我我的情侣身上移开,便瞟到有几只玫瑰从自己的手里掉到了地上,沾了灰。王泽顿时心疼,弯腰去捡。 抱着的花束太大了,他腾出一手,然后半蹲下身子捡起那些掉落的花,起身时习惯性地抬头向四周看了几下,却突然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直起身来。
隔着不大的天街广场,透过熙攘流动的人群,他看到,有两个人从首饰店走出来,那男的把一个方形的盒子递给那女的,女的接过了放进包包里,笑得一脸甜蜜。俨然一副男友给女票买情人节礼物的景象。
这情景今天王泽见了无数次,唯一不同的是,那男的他认识,陈云磊,他以前的上司兼……前男友。
那女的他也认识,是陈云磊他公司里的同事罗薇薇,标准的重庆女人,吃得开,王泽以前在陈云磊公司实习的时候被她拉着手硬是喊了声姐才罢休。就是据说她和陈副总走得挺近啊,今天一看,果不其然。
王泽把捡起的玫瑰插进桶中大花束里,茫然地看着他们。茫然,原来在大街上遇见前情人是这种感觉,上去打招呼吗?不太好。扭头就走吗?也没什么好躲的。想学电视剧里那样开始回忆狗血的往事,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该是个什么反应?王泽呆呆地站了一会,随后着了魔似的压低了帽子,抬腿朝那一对狗男女偷偷摸摸靠近。
俩狗男女跨出店,似乎在商量等会儿要去哪里。王泽走到底楼扶梯旁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抱着花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帽檐下露出眼睛滴溜溜地看。就见陈云磊抬腕看了看表,对罗薇薇说了句什么,王泽猜他说的大概是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之类的,然后罗薇薇拿出手机看了看,朝陈云磊翻了个不失形象的白眼。还不到八点就赶着人回去,几个意思啊……
陈云磊和罗薇薇又说了几句,最后一起往观音桥步行街的方向走了。王泽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好在这一身卖花的送货员打扮,不用刻意躲藏,走走停停的也看不出来是在跟踪。
王泽觉得自己魔障了……

那两人走的是香港城下面那条满是烧烤酸辣粉的通道, 罗薇薇一个没忍住,要去买碗串串。通道里长期人满为患,排队的人群一边吃一边等还一边大声说话,黄铜色的灯光照在油腻的地砖上,几乎看不出原貌。王泽在通道门口就停下了,毕竟没有人想一只手拿着烤鱿鱼另一只手拿着玫瑰告白,站在小吃街里卖花反而更诡异。他抱着玫瑰侧着身子站在通道口的奶茶店旁边,放了花桶,假装在认真招呼生意的样子。奶茶店的队伍也很长,不会儿就有不少情侣凑上来问价。递出花,把钱放进腰包里,做完这些之后王泽才装作不经意的向那人瞄去。
周六不上班便穿得很随性了,深灰色的厚呢子大衣,放到杂闹的人群里不显眼,一旦注意到了却又移不开眼了。陈云磊有点小洁癖,不知道帅哥是不是都这样,在这种满街油腻麻辣飘香的小地方总有些不自在,生怕对面那个吃得吸敷吸敷的小学生一个踉跄就把满满一碗白家酸辣粉泼到自己身上来了。所以陈云磊百般无聊的站在一边,干等着看罗薇薇挤来挤去的排队,让她把串串吃完再走,自己则随意打量着这家店那家店的小吃招牌,一副“虽然我很不屑吃这里的东西但我很大度宽容有教养绝对不会把不屑表现在脸上”的表情。装高冷。
王泽撇撇嘴,还是这蠢样儿没变,心里却不由得生起一阵异样。
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自己提出的,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仍然放不下。以前也是,一见到他,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不由自主地跟了他,辞职,工作,搬家,挖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搁到他面前;而现在,自己不也没变吗?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情人节,还要傻傻的一路跟过来……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王泽愣了下神,眼见着陈云磊那视线东瞟西瞟的就要瞟到自己身上来了,赶紧别过脸,让帽子遮了个严实。
大概过了几十秒,又或者几分钟,甚至在这段时间里又做了笔小生意,王泽都没敢硬着头皮把脸再转过去,他怕陈云磊认出自己。心烦意乱地理了理手里的玫瑰,他还是耐不住念头地偏头望了望。正巧看到陈云磊拿了张纸巾递给罗薇薇,然后轻轻揽过她的肩走了,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
自己居然还担心被这种人认出来……王泽眼里泛起酸意,却仍咬咬唇跟了上去。
地下通道人多得要命,王泽一路避让,有时都寸步难移,又经常人被拦下来买花,隔好一会儿才能在人群里找找那人的身影,险险跟丢了。


而前方,观音桥地下通道,罗薇薇试了双高跟鞋后从街边小店里走出来,陈云磊转过脸嘲讽道:“这种摊摊你都要逛,不知道去新世纪买啊。”
“逛新世纪太累了……我说陈副总你怎么说话变得怪怪的?”罗薇薇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顿了顿又说,“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怎么?你老婆在后头跟踪你还是在催你回家洗澡,啊?陪我出来你可是自己了答应的!”
“你都在说些什么……我就是刚好像看到一熟人。”
陈云磊有些头疼,罗薇薇算是他的下属,但自己这副经理的位置来路不太正,她却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又和自己同岁,一票人打成一团,倒一点儿没把这上司放眼里。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自己早就坦白表示虽然未婚但有喜欢的人了,她还把他拉出来陪逛街,美其名曰老娘就是要敲诈你钱……不过他情人节有空却是事实,本来也没人陪他过……
陈云磊摸摸鼻子,揽着回嘴的罗薇薇继续走,想了想,又凑过去说:“等会儿晚上我真有事儿,可能你得自己回去了。”
“撒子耶?我两个出来逛街你居然要我一个人大包小包的回去?”罗薇薇大怒。
“那我让小张出来接你,你们还能继续逛。”陈云磊笑道,又故意皱着脸,“我没开玩笑啊,真有事儿,我老婆来找我了。”
“你不是没结婚吗!有你这样的吗……你还是不是男人!”这话吼得有些心虚,罗薇薇本来就是趁过节把人拉出来消费,要是真被人老婆看到也有点说不过去,万一他老婆还拍了照片以后拿出来摔在她脸上对峙,或者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人来堵她怎么办?
陈云磊失笑:“我是不是男人我老婆知道就行了,乖啊我给小张打电话……”
然而罗薇薇已经被自己的脑补迷住了。


两人一路乱七八糟说着话,在王泽预想的路线中途拐了个道,往喷泉那边走,穿过小花园,连路过三年前修的一个大红色“爱”字的街道雕塑也没停下拍照。
王泽在后面跟得心里直打鼓。他原以为两人要去大商场,那样他抱着花就不进去了,客观上来说,少遭些罪,而现在那两人却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自己偏偏可以跟着去,却又拿着玫瑰太扎眼,难免会让人起疑。
左躲右藏地尾随着,王泽看到两人似乎是走累了,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下。这条路是临街的,王泽就隐在花坛后的街雕边,靠着一棵景观树,简直欲哭无泪,自己这算什么?分手后还跟踪前男友和他的新欢?说世态炎凉不如塞一嘴狗粮……

那两个丝毫不知身后有人,继续坐着聊天,基本上是罗薇薇说陈云磊听。就在王泽伸长了脖子想偷听一下内容时,陈云磊突然接了个电话站起来,朝马路对面走去,连一直挂在他身上的罗薇薇买的包包都没拿下来,把王泽吓了一跳。
他干嘛?
王泽眼睁睁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走进一家宾馆……
他瞬间懂了陈云磊想干什么,瞪大眼睛,心里抑制不住的涌上酸涩。
王泽手中的花没拿稳,哗啦散在他脚边,红了一地。他无心去捡,捡起来有什么用呢,继续抱着花看这两人开房?
王泽死死的盯着宾馆大门,涂着金框的旋转门一圈一圈的,折射出富丽堂皇的大厅。


他想起以前,刚和陈云磊一起的时候。
那时他还在上大二,去西西弗打工,晚上陈云磊就坐在书店最里面的那排桌椅后面,抱着个电脑噼里啪啦地工作。非常俗套的剧情,王泽下晚班的时候才发现店里还坐了个人,手搭在电脑键盘上,人却已经睡着了,王泽就看到那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刚写好的文档删干净了。直到电脑发出无法退格的提示音,把陈云磊惊醒了,王泽才回过神来,赶紧说先生我们店要关门了,假装自己是个着急下班的好店员刚刚什么都没看见。陈云磊刚睡醒,半眯着眼说好我马上走,然后顺手点了保存准备合上笔记本,却瞟到眼前空空如也的文档,脸上一下子出现一种吃屎的表情。王泽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见那人脸更黑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好心说自己学的计算机可以帮忙,于是,两人的初识就是深藏功与名的codding小王子帮准备走上人生巅峰却不小心睡着了的小财会恢复意外删除的文档的故事……啊,真是一个俗不可耐的故事。
后来两人玩好了,陈云磊就有了点拉人的意思。不过还没等他正式拉到,两人就分了。原因也很简单,陈云磊觉得王泽还小,王泽觉得你上班忙就忙吧不能拿我还小当理由,何况我就在你公司实习。当时王泽才二十岁,陈云磊拿他没办法,想法上出了分歧是很难解决的,尤其是他这个年龄的。王泽意识到了自己不够成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缺些火候,无法香醇长久。所以他提出分开一段时间,实习结束就走了。


想到这里,王泽还是认命地低头把掉在地上的花捡了起来,说是要成熟,三年过去了,感情和认知似乎都停止在那个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
王泽捡了花,支起身子,才发现陈云磊已经从酒店出来了。他突然有点不确定陈云磊是不是发现了他,按陈云磊的性格如果察觉被跟踪那肯定是要把人揪出来的,但若说没有,他也不相信自己躲得这么好。
王泽有些疑惑了,罗薇薇坐在长椅上明显是一副等人的样子,陈云磊回来后把包包还给她,也跟着坐下,两人便不动了,好像都在等什么。
等什么?良辰吉日?你们办事还信这个啊。
王泽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想跟也跟不进去,何况他不想。
就在王泽磨磨唧唧准备走人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罗薇薇和陈云磊面前,刹车声音大得刺耳。王泽扭头一看这阵仗,又靠回去,琢磨着就当看戏了。
车窗摇下来了,一哥们,长得一般。陈云磊起身过去敲了敲车门,那哥们下车了,两人就靠着门说了两句话,王泽就听到“我有事……”之类的,也听不清楚。然后罗薇薇就走过去,上车坐着了。然后哥们也上车,车开走了,留陈云磊一个人傻站着。
……陈云磊你不是进去开房的吗,对象怎么坐别人车走了?这什么剧情,看不懂。
王泽一脸懵逼,因为他看到,陈云磊在向自己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街边雕塑其实挡不住什么,随便路过个人都能看见王泽,只是他一身卖花的打扮降低了存在感。但在熟悉的人面前,怎样都是熟悉的。
他肯定早就发现了。王泽低下头,帽子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一双脚走近来停在自己跟前,他蓦的有些心慌,不知所措,但不止是跟踪被发现后的那种慌乱心情。
陈云磊站在他面前,没说话。他沉默了一阵,伸手抱过王泽手上大束的玫瑰花。王泽吓了一跳,手松了松,下意识地把花递了出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像是自己在献花一样……在大街上……这么一想,王泽手一紧,原本已经到陈云磊怀里的花又被他抱回来了,这个动作又像是陈云磊在送花给他一样。王泽羞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抱着花,想转身就跑,却倔强地不肯后退一步。
见他这副样子,陈云磊又叫他:“王泽?”
王泽“嗯”了一声,低头不看他,“啷个嘛。”
陈云磊笑了笑,把手搭在王泽的手上,说:“乖,走吧。”
王泽甩开他的手,道:“你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好嘛,”陈云磊拍拍他的手臂,没有再拉他,“那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陈云磊就抬腿走了,他知道王泽一定会跟上来,就像王泽知道自己一定无法拒绝一样。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缺些火候。

陈云磊穿过马路再次进了对面的酒店,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大厅,上电梯,来到房间门前,刷卡,开门。
王泽站在门口,他还抱着大束的玫瑰,戴着帽子,像是遇到了大客户要在房间里来点玫瑰趣味所以来送花的快递员一样,跟在陈云磊后面,好像他就是那个大客户。王泽站着,却迟疑了:“你……就带我来这儿?”
陈云磊转过身,把他拉进房间,然后嘭的一声关上门。由于拉得太用力,王泽手里的玫瑰花再次掉到了地上,但这次他没捡,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陈云磊踩过地上的花,开口道:“我在地下通道那儿看见你的。”王泽点点头,陈云磊又继续说,“罗薇薇我只是陪她买东西,这房是给我们开的,你看到了。”
王泽心里咚咚直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这算是要和好吗?王泽想问,但他没开口。他不在意那些女人和陈云磊究竟有没有什么,也不在意这房是给谁开的,他其实很了解陈云磊。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足够成熟,是否做好再次接受的准备。
王泽眼睛里是亮的,陈云磊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并且需要一个答复,那是对他的肯定。于是陈云磊走过去给了王泽一个浅浅的拥抱,在他的耳边说:“我不会拿你当小孩子看,”感觉到王泽回抱住了自己,陈云磊摘下他的帽子,吻了吻他的眼睛。
“那我们和好吧。”




end




这篇也是写了个鬼系列,我自己都看笑了,哈哈,情人节快乐٩(๑❛ᴗ❛๑)۶


新年快乐啊,心情如司马的帽子。